老宅库房深处,林星晚如同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双眼放光地在那堆被厉家视为“废品”的蒙尘古物中翻找。
她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几块颜色怪异、能量纯净的矿石,几个刻着残缺符文的青铜碎片,一些散发着微弱精神波动的骨质器物,甚至还有几株被精心保存在玉盒里、在这个世界几乎绝迹的稀有魔法草药。
“厉冥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满意足地指着那堆“宝物”,“这些,晚上都帮我搬回别墅。” 那语气自然的仿佛在指挥佣人搬一箱矿泉水。
厉冥渊看着地上那堆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破烂的东西,再看看她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纵容,对身后的唐琛微微颔首。唐琛立刻会意,招手叫来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保镖,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夫人钦点的收藏品”打包,准备运回云巅之苑。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宴会厅了。”厉冥渊操控轮椅,示意林星晚跟上。
穿过几重回廊,宴会厅隐约的喧哗声传来。厉冥渊在即将进入主厅的月亮门处停下,拉住林星晚的手。
“我先进去,你晚点进来。”他深邃的眸子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厉子轩在里面。”
林星晚瞬间了然。他是想让她独自去面对那场预料之中的风波,或者说,他想看看她如何应对,亦或者……这是他精心安排的一场好戏的开场?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好。”
看着厉冥渊的轮椅无声地滑入宴会厅侧门,林星晚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深蓝色渐变、如同将星空穿在身上的礼服,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疏离,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了灯火辉煌的主宴会厅。
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厉家旁支、姻亲、以及一些关系紧密的商业伙伴齐聚一堂,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流涌动。林星晚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太耀眼了。不仅仅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更是那份与生俱来、仿佛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的独特气质。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披散,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通透感。
许多人不认识她,只当是哪家新晋的千金,或是某位明星,纷纷低声议论着她的来历。
而认识她的人,反应则各不相同。
厉子轩正和苏婉儿站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低声说着什么。苏婉儿一身白色礼服,依旧是那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模样。当厉子轩看到独自走进来的林星晚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今天的林星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夺目。那份清冷与神秘,混合着礼服带来的沉静气场,让他心头像是被猫爪挠过一样,又痒又难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了苏婉儿挽着他的手,快步迎了上去。
“晚晚!”厉子轩挡在林星晚面前,脸上挤出深情的表情,语气带着急切,“你怎么来了?是……是来找我的吗?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那天在商场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真的说放就放吗?”
他试图去拉林星晚的手,被她轻巧地避开。
林星晚目光淡漠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厉子轩,我想我话说得很清楚了。”
“不,晚晚,你听我解释!”厉子轩见她态度冷淡,心里更慌,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我和婉儿真的没什么!我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这时,苏婉儿也款款走了过来,恰到好处地露出委屈又隐忍的表情,柔声细语地帮腔:“星晚,你别怪子轩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吧……”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番绿茶言论,引得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对林星晚投去略带指责的目光,觉得她太过咄咄逼人。
林星晚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她的目光在厉子轩和苏婉儿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苏婉儿身上,声音清晰,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哦?没什么关系?”她微微歪头,语气玩味,“厉子轩,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关系’?连厉家的内部家宴,你都带着她出席。那么,苏小姐,”
她的视线转向苏婉儿,带着冰冷的审视,“请问你今晚,是以什么身份参加厉家的家宴呢?厉子轩的……女性朋友?”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扇得苏婉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她确实没有任何正式身份能站在这里。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雍容、面容看似和善,眼底却藏着精明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正是厉子轩的母亲,周曼莉。
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上前轻轻拉住林星晚的手,语气亲切得仿佛是对待自家闹别扭的小辈:
“星晚啊,好久不见,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子轩这孩子不懂事,惹你生气了,阿姨代他向你道歉。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吵吵闹闹很正常,哪有隔夜仇呢?你看,今天这么多长辈都在,给阿姨个面子,别跟他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长辈的宽容,又不动声色地将林星晚定位为“和厉子轩闹别扭的小女友”,试图将局面拉回她掌控的轨道。
厉子轩见他母亲出面,底气更足了,再次上前,这次带了些强硬的姿态,一把抓住了林星晚的手腕:“晚晚,妈都这么说了,你别再耍小性子了!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星晚手腕上传来不容忽视的力道让她蹙起了眉。她正欲甩开,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宴会厅侧门方向,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悄然出现,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并未立刻上前。
是厉冥渊。
他来了,却没有立刻介入,只是静静地停留在那片光影交界处,如同蛰伏的猎手,冷漠地注视着场中的一切。
林星晚甚至能感觉到他那道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正落在厉子轩紧抓着她手腕的地方。
周曼莉还在温言劝解,试图营造一种“家务事”的氛围。苏婉儿则低着头,掩饰着嘴角一丝得意的笑,享受着林星晚被“围攻”的场面。
周围的宾客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低声交谈,目光在厉子轩和林星晚之间逡巡。
没有人注意到侧门阴影处的存在。
林星晚心中冷笑,看来,厉冥渊是打算让她自己先应付这场面,或者说,他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足以引爆全场的时机。
她不再试图挣脱厉子轩的手,反而抬起清亮的眼眸,直视着周曼莉那看似温和实则施压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某种深意的弧度:
“阿姨,”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低语,“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的氛围,似乎因为某种无形气场的介入,而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一种微妙的、令人心悸的寂静,正以不易察觉的速度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