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密道藏秘辛,玄阴影未散(五)
江澈弯腰往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里钻,受伤的胳膊抵着冰冷的石壁,刚爬出去半尺,突然“嘶”地倒抽口冷气——指尖触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泥土,而是一片黏腻的湿滑,借着密道顶部漏下的微弱天光低头看,竟是暗红色的血。
“怎么了?”沈清寒趴在通道口急声问,密道还在“簌簌”往下掉碎石,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脚边,溅起细灰。江澈咬着牙往后退了半寸,腾出没受伤的手摸向那片血迹来源,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枚刻着玄阴教图腾的青铜令牌——边缘还沾着新鲜的皮肉碎屑,显然刚从人身上掉下来没多久。
“里面有人,”江澈声音发沉,把令牌递出去,“令牌是玄阴教的,血迹没干,可能是……之前堵出口的教徒。”
秦凝霜心里咯噔一下——顾寒川炸密道是为了封死他们的路,怎么会先对玄阴教的人动手?她刚要开口,柳如烟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凝霜,你听……里面有声音。”
几人瞬间噤声,果然听见窄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呜呜”声,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还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咯吱”声。沈清寒刚要让江澈再往里探,密道突然又是一阵剧烈晃动,头顶的青石板“咔嚓”裂开道缝,碎石块砸在通道口,把原本就窄的缝隙又堵了小半。
“别等了!”秦凝霜把打火机塞进兜里,伸手推了柳如烟一把,“你先爬,带着你娘往里面走——我和清寒断后,江澈在前面探路,快!”她说话时故意拍了拍柳如烟的口袋,那里装着剩下的硝石粉——刚才救江澈用了大半,剩下的不多,却是现在唯一的“武器”。
柳如烟咬了咬牙,弯腰钻进通道,她娘被刚才的巨响吓得浑身发抖,柳如烟只能半拖半扶着往前挪。江澈在前面开路,受伤的胳膊不敢用力,只能用肩膀顶开挡路的碎石,每走一步,伤口就牵扯着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和残留的血迹混在一起。
秦凝霜看着柳如烟母女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刚要弯腰跟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回头一看,竟是沈清寒被一块掉落的石板砸中了后背,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手撑在石壁上才没倒下,指缝里瞬间渗出血来。
“清寒!”秦凝霜赶紧跑过去扶他,指尖碰到他后背的衣服,才发现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你怎么样?能走吗?”
沈清寒摇了摇头,咬着牙直起身,把剑往她手里塞:“你先……先过去,我没事。”他话没说完,又是一块石板掉下来,这次直奔秦凝霜的后脑勺——沈清寒眼疾手快,猛地把她往通道口推,自己转身用后背去挡石板,“快走!”
“砰”的一声响,石板重重砸在沈清寒背上,他闷哼着跪倒在地,一口血喷在地上,染红了青石板。秦凝霜被推得半个身子钻进了通道,回头看见他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破了个大洞,露出的皮肉已经青紫肿胀,心里又急又疼:“沈清寒!你别硬撑!我拉你进来!”
她伸手去拽沈清寒的胳膊,可通道太窄,沈清寒身材高大,被石板砸得动不了,两人拉扯间,密道顶部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悬在头顶,眼看就要掉下来。沈清寒突然发力,把秦凝霜往通道深处推了一把,声音嘶哑:“别管我……保护好如烟和她娘……还有江澈……”
“我不!”秦凝霜红了眼,还想往回爬,却被沈清寒用剑鞘抵住胸口——他的手都在抖,却把剑鞘握得死紧,“走!这是命令!青云宗弟子……不能让你们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头顶的大石头“轰隆”一声砸下来,正好堵死了通道口,把沈清寒的身影彻底挡住。秦凝霜趴在通道里,听着外面传来石板碎裂的声音,还有沈清寒最后一声模糊的“活下去”,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她知道,现在哭没用,得赶紧找到柳如烟他们,找到出口,才能不辜负沈清寒的牺牲。
通道里又黑又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秦凝霜爬了没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柳如烟的哭声:“江澈!江澈你醒醒!”她心里一紧,加快速度往前爬,钻出去一看,竟是个不大的石室,柳如烟正抱着江澈的胳膊哭,江澈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睛紧闭,受伤的胳膊肿得比之前还粗,嘴唇发紫——显然是刚才爬通道时用力过猛,毒素又扩散了。
柳如烟的娘坐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看见秦凝霜进来,才勉强开口:“他……他爬进来没多久就晕过去了,喊他也没反应……”
秦凝霜赶紧蹲下来摸江澈的脉搏,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脉搏微弱,呼吸急促,情况比刚才还危险。她翻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又摸了摸柳如烟的口袋,剩下的硝石粉只有小半罐,根本不够像刚才那样烧毒。
“怎么办……凝霜,江澈会不会有事?”柳如烟哭着问,她刚失去了沈清寒的消息,现在江澈又晕过去,心里又怕又慌,“我们没有解药,硝石粉也不够了……”
秦凝霜咬着唇,盯着石室四周看——石室墙壁上刻着玄阴教的图腾,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陶罐,还有个半开的木箱,里面装着些发霉的符纸和生锈的铁器。她突然想起刚才在暗格里看到的陶罐,还有顾寒川说的“傀儡毒是黑气入体”,心里一动,爬过去翻那几个陶罐——有个陶罐里装着些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刺鼻的硫磺味,和她之前用的硝石粉混在一起,正好能增强火势。
“有办法了!”秦凝霜眼睛亮了亮,把黑色粉末和剩下的硝石粉混在一起,又从木箱里翻出一张没发霉的符纸,撕成碎片混进去,“这黑粉末是硫磺,和硝石粉混在一起,火势会更旺,符纸能引气——虽然不够多,但能暂时压制住江澈的毒素,等我们找到出口,再想办法找解药。”
柳如烟赶紧擦干眼泪,帮着秦凝霜把混合好的粉末撒在江澈的伤口周围。秦凝霜按亮打火机,火苗凑过去,“噌”的一声,火苗窜起一尺高,比刚才更旺,带着淡蓝色的火焰,围着伤口烧了起来。这次的火苗更烫,江澈虽然晕着,还是疼得皱紧眉头,额头的冷汗不停地流。
烧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江澈伤口里的黑气又冒了出来,被火苗一燎,散得比刚才快。秦凝霜盯着伤口看,见黑气散得差不多了,赶紧关掉打火机,摸了摸江澈的脉搏——比刚才有力了点,嘴唇的紫色也淡了点,心里松了口气。
柳如烟蹲在旁边,看着江澈的脸色慢慢好转,才小声问:“凝霜……清寒他……”
秦凝霜心里一沉,把刚才通道口的事说了,柳如烟听完,眼泪又掉下来,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沈清寒是为了救他们才被石头堵在外面的,她心里又愧疚又难受。柳如烟的娘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好孩子,别哭了……他是个好人,我们得活下去,才能对得起他。”
就在这时,石室的角落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秦凝霜瞬间警觉,抓起地上的剑鞘站起来,盯着角落:“谁在那儿?”
角落里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个人影,穿着玄阴教的教徒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双眼睛,手里拿着个药瓶,声音沙哑:“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柳如烟赶紧把江澈护在身后,拿起地上的陶罐:“你是玄阴教的人?你想干什么?”
那人没往前走,把药瓶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这是傀儡毒的解药,给那个受伤的小伙子用。”他顿了顿,又说,“刚才堵出口的三个教徒,是我杀的——顾寒川炸密道,是想把你们和我们都封死在这儿,他根本没打算遵守和玄阴教的约定。”
秦凝霜皱着眉,盯着地上的药瓶,又看了看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点疲惫和愧疚。她慢慢走过去,没碰药瓶,而是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玄阴教的人,不是应该帮顾寒川吗?”
那人沉默了片刻,伸手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张普通的脸,左眼角有道刀疤,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无奈:“我叫林忠,是玄阴教的普通教徒。之前执法长老抓了我娘,逼我替他做事,堵出口、看守密道,都是他逼我的。刚才顾寒川炸密道,我娘被石头砸死了……”他声音哽咽了一下,“我恨执法长老,也恨顾寒川——是他们害死了我娘。你们是好人,不该死在这儿。”
秦凝霜看着他眼里的悲伤,不像是装的。她拿起地上的药瓶,打开闻了闻——没有异味,反而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和之前柳如烟说的玄阴教解药气味一样。她递给柳如烟:“先给江澈用上,看看有没有用。”
柳如烟接过药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喂江澈咽了下去。没过多久,江澈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柳如烟,虚弱地笑了笑:“如烟……我们……还活着?”
“活着!我们还活着!”柳如烟喜极而泣,握住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江澈摇了摇头,刚想坐起来,突然听见石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忠脸色一变,赶紧把黑布重新蒙在脸上,对秦凝霜说:“是玄阴教的人!刚才顾寒川炸密道,惊动了教里的人,他们肯定是来搜人的!你们快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秦凝霜刚想说“一起走”,林忠已经转身往石室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喊:“这边!有人在这儿!”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很快就走远了。
柳如烟扶着江澈坐起来,看着林忠跑走的方向,小声问:“他……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秦凝霜摇摇头,盯着石室的墙壁看——刚才林忠跑出去时,她好像看见墙壁上有个不起眼的暗门,“但他帮了我们,我们得赶紧找到出口,别让他白冒险。”
她走过去摸了摸墙壁,果然在刻着图腾的地方摸到个凸起的石块,按下去之后,“咔嗒”一声,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外是条黑漆漆的通道,隐约能看见远处有微光。
“有光!肯定是出口!”柳如烟喜出望外,扶着江澈往门口走。秦凝霜扶着柳如烟的娘跟在后面,刚走进通道,就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声——是林忠的声音,还有玄阴教徒的怒骂声:“敢骗我们!杀了他!”
秦凝霜脚步顿了顿,心里一阵难受——林忠为了引开他们,肯定是被抓住了。她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往前走:“别回头,我们得赶紧出去,才能对得起林忠。”
通道里的微光越来越亮,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终于钻了出去——竟是密道外的一片树林,外面天已经黑了,月光洒在地上,能看见不远处有炊烟升起,像是个小村落。
江澈靠在树上,喘着气说:“太好了……终于出来了……”他刚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捂住胸口,一口血喷在地上——刚才用了解药,毒素虽然压下去了,可之前受的伤和灵力耗损太严重,还是撑不住。
柳如烟赶紧扶住他,眼泪又掉下来:“江澈!你别吓我!我们已经出来了,马上就能找到医生!”
秦凝霜蹲下来摸了摸江澈的脉搏,比刚才稳了点,才说:“别担心,他是太累了,得找个地方休息。前面那个村落,我们先去那儿落脚,明天再想办法联系青云宗的人。”
几人互相搀扶着往村落走,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婆婆坐在门口纳鞋底,看见他们,赶紧站起来:“你们是谁啊?怎么伤成这样?”
秦凝霜赶紧说:“婆婆,我们是路过的,遇到了山贼,能不能在您家借住一晚?我们会付钱的。”
老婆婆看了看他们的样子,又看了看江澈苍白的脸,赶紧摆手:“付钱干啥!快进来!我家老头子是个郎中,让他给这小伙子看看伤!”
几人跟着老婆婆走进屋里,屋里很简陋,却很干净。老婆婆喊来老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手里拿着个药箱,给江澈号了脉,又看了看他的伤口,说:“小伙子伤得重,还有点中毒,不过毒素已经压下去了,我给你敷点草药,再喝碗药,好好休息几天就能好。”
老爷爷给江澈敷了草药,又煮了碗药,江澈喝了药之后,靠在炕上睡着了。柳如烟坐在旁边守着他,秦凝霜和老婆婆坐在院子里,听老婆婆说,这个村落叫“石洼村”,村里都是普通村民,很少有外人来,最近几天也没见过山贼,倒是昨天晚上,看见有个穿着白衣的男人带着个小姑娘从村外路过,那男人脸色不太好,像是受了伤。
秦凝霜心里一动——穿着白衣、带着小姑娘、受了伤,肯定是顾寒川和顾念!他从密道深处跑出来后,竟然也来了这附近!
她刚想跟柳如烟说,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个熟悉的声音:“请问,这里有没有住着几个受伤的年轻人?一男两女,还有个老婆婆?”
秦凝霜心里一紧,站起来走到门口——竟是青云宗的弟子!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她之前在青云宗见过,是沈清寒的师弟,叫苏明哲。
苏明哲看见秦凝霜,赶紧跑过来:“秦姑娘!你们没事吧?清寒师兄呢?我们接到消息,说你们在玄阴教密道遇到危险,赶紧赶过来了!”
秦凝霜听到“沈清寒”三个字,眼睛又红了,把密道里的事说了——沈清寒为了保护他们,被石头堵在密道里,林忠为了引开玄阴教徒,被杀死了。
苏明哲听完,眼圈也红了,握紧拳头:“清寒师兄……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玄阴教的人,我们也不会放过!”他顿了顿,又说,“秦姑娘,你们先在这儿好好休息,我们已经派人去密道那边查看了,也派人去追查顾寒川的下落——他抢了养魂盒,还杀了我们青云宗的弟子,我们绝不会让他跑掉!”
秦凝霜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有青云宗的人在,他们终于安全了。她看着屋里柳如烟守着江澈的身影,又想起沈清寒和林忠,心里一阵复杂——这次密道之行,他们失去了沈清寒,却也遇到了林忠这样的好人,顾寒川虽然跑了,可他带着顾念,又受了伤,肯定跑不远,而且养魂盒还在沈清寒身上(之前沈清寒把养魂盒藏在了怀里,被石头堵之前没来得及拿出来),顾寒川肯定还会回来找……
夜深了,村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秦凝霜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琢磨着——明天得跟苏明哲一起去密道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沈清寒的下落,哪怕是尸体,也要带回来安葬。还有顾寒川,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遇到他,一定要想办法夺回养魂盒,为沈清寒和林忠报仇……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柳如烟的声音:“凝霜!江澈醒了!他说有话要跟你说!”
秦凝霜赶紧站起来走进屋里,江澈靠在炕上,脸色好了点,看见她,说:“凝霜……我刚才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清寒师兄的声音……他说……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