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跟了纪少瑜多少年,还不了解他吗?
此时见他这副痛苦的模样,不由劝道:“公子,咱们费尽心机蛰伏十几年,好不容易打入了唐国内朝,你千万不能被感情所左右而忘记了咱们的使命。我知道你对公主有意,害怕失去她,可是你越是这样,最后公主越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不如好好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最后把唐国灭了,留下一个琼华公主无依无靠,她便只能依靠你了。”
石头的话,便真的像石头一样猛烈地敲击着纪少瑜的心。
越敲,他头越痛,渐渐地,他感觉浑身紧绷,呼吸困难,很快,满头大汗,几乎昏厥。
石头见状,赶忙将常备着的山楂糖捞了一颗出来喂给纪少瑜吃下。
他整个上半身有气无力地趴在了书桌上,半睁着眼睛,任凭糖在口腔中一点一点变软,流淌进胃里,将他浑身的血液重新激活。
可是依旧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恨不得现在闭上眼睛就永远地死去。
*
秋天彻底结束,冬天终于来临。
天气变得又干燥又冷酷,夜里还刮起了风。
姜瑶独自一人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有些不安地坐了起来,轻声喊:“蝉衣?”
今夜姜瑶只想独处,将宋星宇叫到别的院子睡去了,因此蝉衣守在门外。
听到呼唤蝉衣旋即推门而入,点亮了蜡烛,走到床边掀起床帘问:“公主要什么?”
姜瑶揉了揉眼睛,看着漆黑的窗外,问:“现在外面冷吗?”
蝉衣不明所以,摇头道:“奴婢是习武之人,不觉得冷。公主冷的话,奴婢去添置一个碳炉进来。”
姜瑶下了床,摇头道:“不用了,我去看看青翎。”
他现在没有武功,只是个普通人。姜瑶都感觉到了冷,不知道他如何。
夜半三更,冷风呼呼,姜瑶穿着睡衣,披了一件披风,迎着风走到了青翎的房外,敲了敲门。
三次后,青翎低沉的声音才传出来,问:“谁?”
姜瑶温声道:“开门。”
屋内的灯亮了起来,青翎衣着完整地走过来把门打开了。
姜瑶走了进去,发现室内床铺整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再看青翎的衣着,压根就没睡。
赤麟剑半拔出来放在在床上,床边放着个小矮凳子,可见他刚刚是坐在凳子上的。
姜瑶走过去将赤麟剑收了起来挂在了墙上,做到床上,拥了拥披风,问:“你为何不睡觉?”
青翎站在旁边,侧着身子不看姜瑶,语气淡淡地说:“我不困。”
“为什么不困?你有什么心事?”
一种不安的感觉飞快重新蔓延了上来,姜瑶看着他的侧脸,语气有些急促。
青翎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一动不动,沉默良久,不回答,反问道:“不知公主有什么事?”
“本公主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姜瑶生气地反问。
言落后,青翎再次陷入了沉默,像个木桩子一样,只有两个眼球在眼睛里微微转来转去。
姜瑶心突突突地乱跳,接着变得小心翼翼,轻声唤他的名字:“青翎,我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会受这样的苦,你放心,我总有一天会让你想起一切的。”
见天让人去传话的时候,姜瑶要他治好青翎的失忆症。
然而索南表示,当初青翎之所以失忆,完全是死掉的吐蕃巫师的手笔,他对青翎恢复记忆的事情无能为力。
能怎么样呢?姜瑶暴跳如雷也无济于事。
她只能寄希望于褚白玉能够帮忙找到能人义士帮助青翎。
可是青翎似乎对于恢复记忆没什么兴趣,良久之后,反而问姜瑶:”公主愿意让我离开这里吗?“
这句话又像一把刀一样狠狠刺进了姜瑶的心脏。她猛地从床上站起来,一脸心痛地问:“你为什么就是要走?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重新找回来的!”
她的声音很大,有些尖锐,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十分突兀,甚至透着一些歇斯底里。
青翎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在她恼怒的迫视之下,他却忽然转过头,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青翎!”姜瑶不敢相信地追了过去,门却被青翎一下给关上了。
她差点碰到了鼻子,随后石化一般立在了当场。
屋外依旧刮着风,她忽然感觉嗓子很痒,开始用力咳嗽起来。
越咳越想咳,直到她咳得浑身没了力气,一下跌坐在地上。
泪花开始在眼眶中一点一点地汇聚,烛光也在视线中忽明忽暗。
更多的泪水争先恐后溢了出来,大滴大滴地滴在地上,溅开了好几朵水花。
“青翎,你怎么扔下公主?”蝉衣埋怨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青翎想到了姜瑶方才剧烈的咳嗽声,忽然便自责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从他未尽之言中,姜瑶脑海里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挽留青翎的办法。
于是在蝉衣担忧地推门而入的时候,她飞快从地上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唉,公主?你去哪儿?”
蝉衣的疑问还没有完全问出来,只见姜瑶在黑夜中迎着风奔跑着,单薄的身体裹在同样单薄的寝衣中。
青翎的庭院中,除了他自己动手扎的秋千外,还有一个水塘。
在青翎惊愕的注视下,奔跑的姜瑶忽然纵身一跃,跳进了池塘里,并且迅速被水淹没。
“公主!”蝉衣惊声尖叫,从屋中冲过去。
与此同时,早已替代了青翎的位置的齐六,嗖的一声从不知什么地方窜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了池塘,精准地抓住了姜瑶地手将她托了起来,口鼻露出了水面。
有灯光亮了起来,下人们打着灯笼走了出来,站在旁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如东之后的水那么刺骨,姜瑶整个身体却固执地停留在水中,冻得浑身哆嗦,呼吸艰难,眼睛却看着已经走过来,站在水塘边上,惊恐看着她的青翎。
蝉衣朝姜瑶伸手:“公主,快把手给奴婢!”
姜瑶摇了摇头,看着青翎。
水中的齐六狼狈而艰难地托着姜瑶,发现了姜瑶不愿意上岸,他便只能继续托着她。
湿透的衣物在水中漂浮不定,姜瑶飞快感觉的头痛了起来,又开始咳嗽了好几声,差点吞了几口水进去。
终于,青翎似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弯下了腰,将一只手颤抖地递给了姜瑶。
姜瑶看到了那只手,带着巨大的吸引力,她颤巍巍抬起湿透的胳膊,放进了青翎的掌心,扣住他的五指,艰难地开口,沙哑地问:
“你……你真心的吗?”
真心的,当然是真实的。青翎脑海里最先出现的是这一句话。
他没有思考,却发现自己的心像被千千万万根针扎一样痛,痛得几乎让他身体痉挛。
他终于忍不住,跪下去将水中的姜瑶整个拉了起来,然后像抱小孩子一样,打开她的双腿跨在自己的腰上,站了起来。
冰冷的水滴了一地,一直蔓延进屋子中。
姜瑶死死搂着青翎的脖子,又哭又笑地喃喃:“抱紧我,永远不要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