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珩对上了江谣那双充满欣喜地双眸,愣了一下。
他过去时常入宫,当然见过琼华公主几面,当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京城第一美人”这个名号,她名副其实。
只可惜,从前的琼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过,他心高气傲,也并未有过讨好的心思。
方才见她摔倒了,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琼华公主。
褚珩正准备行礼,对方却颤巍巍将那双白皙嫩滑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中,一脸羞怯地拉着他站了起来。
褚珩脑子滞涩了一下,莫名地,感觉现在面前的公主,与从前见到的不太一样了。尤其是那声欢喜的“珩哥哥”,熟悉得直叫他皱眉。
他收回手留了一句:“公主小心些”,然后是出于本能地,转身快步离去,总觉得想要离她远一些。
江谣见褚珩转身就走,一时紧张开口:“珩哥哥!你别走!珩哥哥,是我啊!珩哥哥……”
她迈步要追上去,结果忘了自己此时穿着公主的华丽宫装,这两天这具躯壳瘦了些,所以裙子显得长了一些,一往前跑便踩到了裙角,又摔到了地上。
吓得高嬷嬷鹊翎等一众宫人手忙脚乱来扶她。
等她重新站稳之后,褚珩已经被内侍成修领着走远了。
很快就到了宫门口,成修站定后朝褚珩笑着拱手,“褚大人,老奴在此预先祝贺指挥使新婚了。赐婚圣旨很快就能下来,褚大人与江姑娘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褚珩站着有些失神,脑子里却莫名其妙闪现方才琼华公主的脸……
“褚大人?”
褚珩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拱手:“多谢成公公。”
成公公笑笑,转身走了。
*
终于到了千秋宴这日,中午之后,三品及其以上的文武官员便开始携带家眷陆陆续续进宫了。
姜瑶从早起就开始认认真真打扮自己,可换了三四个发型,将所有衣服翻出来试了一圈,都觉得不太满意。
所以衣服中,只有先前穿过的那身蓝色最华丽,可上次她穿着去褚家却跟褚珩撞衫了。
今天要同褚珩一起进宫,她不想跟褚珩穿得跟一对儿似的。
然而就这身衣服比较大气华丽一些。最后她无奈还是穿上了这一身,梳了飞仙髻,簪上了一对淡蓝色孔雀羽桥梁钗,看起来俏皮中透着高雅。
霜月伤还没好,桑嬷嬷又啰嗦,姜瑶只能带着巧红陪她一起出门。
门口停了三辆马车,两辆是侯府的,一辆是将军府的。
姜瑶刚迈出门槛,就看到江欣月一个劲儿往将军府的马车里钻,江瓒和孙氏站在一边,孙氏无奈地劝说:“欣月,快下来!”
江欣月站在车辕上,两只手死死扒着车厢,撅着嘴闹脾气:“我不!我要跟珩哥哥坐在一起!”
江瓒板着脸严肃呵斥:“你跟褚指挥使是什么关系?你就要跟他坐一辆马车?你给我滚下来!”
“珩哥哥的马车就是来接我的,我们一起长大,以前我都是坐她的马车进宫的,今天为什么不可以?”江欣月说着就要钻进去。
却听一阵马蹄声响起,褚珩与江云深骑着两匹马小跑过来,一起翻身下了马。
江欣月跟看到了救星似的,立刻笑逐颜开地唤道:“珩哥哥,你来了!咱们快点……”
谁料褚珩却直接将视线投向了刚刚走出来的姜瑶,平静而不容拒绝地说:“谣谣,你我有婚约,上马车去,我有话对你说。”
江欣月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里,一双杏眼中立刻盈满了泪水,不敢置信地看着褚珩。
江瓒见江欣月站着不动,过去将江欣月一把从车辕上拽了下来。
江欣月差点摔在地上,站稳之后伸手指着姜瑶:“你这个狐狸精!你用什么手段勾引珩哥哥……”
“住口!”江瓒扬手给了江欣月一巴掌,黑着脸骂道:“不要脸的东西!”
“爹!你又打我!”江欣月大哭起来。孙氏连忙数落:“老爷,这大好的日子,你打欣月做什么?她一会儿还要上台表演呢,这样多影响她发挥啊!”
说着安抚着江欣月将她拉到了她马车中。
姜瑶能够感受到江欣月那带刺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她并未在意,而是走到褚珩的马车前,伸出左手。
巧红立刻伸出手让姜瑶的手搭上,小心翼翼扶着她进了马车。
马车内铺着干净的绒毯,两边座位中摆了一张小小的案几,案几上放了一个香炉和一小盆栀子花,香炉没点,但还是有淡淡的烟味。几朵洁白小巧的栀子花花苞如同小灯笼,散发着浅淡的香味。
姜瑶用力吸了吸,紧接着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鼻子。
褚珩掀开帘子走了钻了进来,坐在了姜瑶的对面。
马车缓缓而动,摇摇晃晃。
褚珩见姜瑶在揉鼻子,掏出了一根手帕递到她面前。
姜瑶皱眉看了那帕子一眼,上面绣了一朵小黄花。她合理怀疑,这手帕是江欣月送给他的。
她厌恶地别过头去,没接,而是伸手掀开了旁边的窗帘,往外看去。
她蓦然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她竟然看到了褚白玉在马车外,他的小厮明溪帮她推着轮椅,在后面追着马车跑。
褚白玉脸上写着焦急之色,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姜瑶说。
姜瑶连忙扭身朝外喊:“褚大哥!”褚白玉道:“江姑娘,在下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
姜瑶连忙对着车帘外的马夫道:“停车!”
然而褚珩眉眼一沉,肃声吩咐:“不许停车!”
姜瑶:“你有病吗?”她准备掀开帘子跳下去,谁料褚珩忽然伸手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脖颈,猛地将她拽了回去。
她一下撞进了褚珩的手腕中,被他紧紧夹在腋下,不能动弹。
姜瑶愤怒呵斥:“褚珩!你干什么?放开本小姐!”
马车外的褚白玉见马车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跑越快,他连忙对明溪道:“你去拦住马车,务必把江姑娘追回来!”
明溪神情严肃,将褚白玉的轮椅推到了路边上,然后奋力往马车追上去。
眼看就要追到马车了,谁曾想褚珩忽然掀开窗帘探出头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手中飞出什么东西,飞速朝明溪飞过来。
明溪是一直跟在褚白玉身边的,这三年来武功也精进不少,捕捉到飞过来的是一颗石子,他立刻往旁边一个闪身,看着那石子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啪的一声,落到地上,在地上溅起了几丝火花。
好险,明溪松了口气,扭头正准备再追上去,谁料另一颗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打在了明溪的膝盖上。
明溪只觉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发出一声闷哼,不受控制地摔在地上,便再也站不起来。
马车内,姜瑶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感觉自己快被褚珩的胳膊给勒死了。
等褚珩将身体缩回来放开了她,她连忙大口喘息了几口,挣扎着想要直起身来,嘴里愤愤质问:“褚珩,你对褚大哥做了什么?!”
褚珩猛地朝姜瑶看过来,那双眼睛跟淬了毒的两根针似的,寒芒毕现,姜瑶感觉自己头皮紧了一下,紧接着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液。
她以为这就完事了,然而下一秒,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褚珩冷冷地盯着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接着猝不及防俯身过来一把掐住她脖子,将她拎了起来,猛地亲上她的嘴唇。
姜瑶惊叫一声,慌乱地往旁边扭头躲去,可嘴唇还是被他碰到,上面艳丽的唇脂蹭了一些在紧绷的唇上。
姜瑶怒吼一声:“褚珩你放肆!”巴掌紧接着毫不留情落在了他阴沉的脸颊上。
这一巴掌和怒喝是是有作用的,褚珩微微扬起脖子,便没再强吻他,可青筋鼓掌的手变成掐着她的后脖颈,迫使她面对着他。
褚珩眼中闪烁着不纯净的光芒,愤怒,霸道,欲望,只叫姜瑶胡说浑身上下被蚂蚁爬似的难受。
“江谣,”褚珩幽幽开口,嗓音低沉嘶哑,如同来自地狱,“要不要我现在将你从窗口扔出去,摔断你的腿,这样你就跟褚白玉天生一对了。”
“褚珩,你有毛病吗?”姜瑶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莫名有些害怕,却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褚珩哼笑一声,那张完美的脸近在咫尺,光从被风吹起的窗帘缝隙中射进来,正好照亮了他左半边脸,右半边脸则隐在黑暗中,像不能见人的魔鬼在诡异发笑。
姜瑶能够感受到他的指头顺着她头发生长的纹路一下一下摩挲她的头皮,发出沙沙的声音。
“江谣,本官告诫过你,不许对姓宋的动心。”
“本小姐何时动心了?”姜瑶红着眼驳斥,满脸不服。
褚珩眯了眯眼,危险一闪而过,捏了捏她后颈上的筋,“你没有拒绝他,是觉得你真的能够嫁给他吗?”
“本小姐没想要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