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将几人凝重而决绝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土壁上。
夜枭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弩弓、匕首、几枚普通的箭矢,以及那支被他单独存放、视若珍宝的“天工院”箭矢。他看向赵煜和若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这边没问题。济世堂每日卯时三刻开门,吴大夫通常辰时初到堂。我会在他从家到医馆的路上找机会。若午时末我未归,或未在约定地点留下安全信号……”他顿了顿,“便是不成了。”
他没说“不成了”之后如何,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暴露,追杀,甚至可能牵连到这个藏身点。
“不会有事的,夜枭大哥,你一定小心。”若卿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赵煜靠在土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锐利,他微微颔首:“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我们……再想他法。”
夜枭没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地窖入口的阴影,消失不见。
地窖内只剩下三人。张老拐深吸一口气,也开始做准备。他将那根充当拐杖的木棍放在一边,换了一柄更不起眼的短刃别在腰后,又抓了几把泥土,胡乱在脸上和衣服上抹了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饱经风霜、穷困潦倒的老兵。
“拐叔,你的腿……”若卿担忧地看着他行动间依旧明显的跛态。
“不碍事,正好装得像点。”张老拐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子当年在北境,比这重的伤都扛过,这点路,瘸着也能走完。”他看向赵煜,“十三爷,我这边您放心,就是去听听闲话,探探风声,不惹事。”
赵煜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断了一臂、瘸了一条腿的老兵,本可安度余生,却为了一个承诺和心中的忠义,陪他走到这步田地。“拐叔,早去早回。听到什么不重要,人回来最重要。”
“晓得!”张老拐应了一声,也不再耽搁,对着赵煜抱了抱拳,便拖着伤腿,一步步艰难地爬出了地窖。
地窖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赵煜、若卿,以及角落里那个无声无息、却牵动着所有人神经的王校尉。
若卿将烛火移回原处,小心地添了点灯油,让光线稍微稳定一些。她坐到赵煜身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殿下,您再休息会儿吧,我守着。”
赵煜摇了摇头,他哪里睡得着。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巨大的压力和担忧强行驱散了睡意。两条线都已经撒了出去,如同将命运系在了两根细丝上,任何一根断裂,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左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这点疼痛来保持绝对的清醒。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提示音如期而至,冰冷而漠然。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动作冒险)*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刺客信条:英灵殿》)*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鸦群之眼(效果削弱版)x 1)*
*(效果说明:饮用后可在极短时间内(约一刻钟)小幅提升视觉敏锐度与黑暗适应性,便于观察环境细节。效果短暂,无副作用。)*
虚拟轮盘闪过,一个装着深紫色液体的、造型粗犷的小角杯虚影烙印在赵煜的意识中。抽奖完成。
赵煜甚至没有多余的念头去分析这东西在此刻的用处,他只觉得左手掌心似乎微微一沉,仿佛凭空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重量,随即那感觉又消失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倾听地窖外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以及感受自身伤势那缓慢而顽固的恢复进程上。
几乎是同时,正在整理张老拐留下的那个破旧行囊的若卿,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冰凉的小物件。她疑惑地拿出来,发现是一个用某种不知名黑色石头粗略雕成的小角杯,只有半个巴掌大,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深紫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某种浆果发酵后的微酸气味。
“这……拐叔的东西?”若卿捏着这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甚至有些原始的小杯子,一脸茫然。她完全不记得张老拐有这样一个物件。
赵煜抬眼瞥了一下,心中了然。又是系统的手笔,以这种看似“遗落物品”的方式出现。“或许是拐叔……早年从北境之外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吧,忘了拿出来。”他给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毕竟张老拐的背囊里杂七杂八的东西确实多。
若卿“哦”了一声,也没太在意,只觉得这杯子造型别致,便将里面残留的痕迹清理了一下,随手放在了一边。在她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在逃亡路上发现的、无关紧要的旧物。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赵煜闭着眼,试图通过调息来缓解伤处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但收效甚微。若卿则紧紧握着短刃,耳朵竖得老高,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地窖入口处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是夜枭约定的安全信号!
若卿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快步走到入口下方,同样用特定的节奏回应了一下。
很快,入口的遮挡物被轻轻移开,夜枭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滑了进来。他看起来依旧冷静,但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锐利。
“怎么样?”赵煜立刻问道,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夜枭快速扫视了一眼地窖,确认安全后才低声道:“接触上了,但过程很险。”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吴大夫很警惕,我差点被他身边的药童发现。不得已,用了点非常手段,才找到独处的机会,把东西和话递了过去。”
“他什么反应?”赵煜追问。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恐惧。”夜枭回忆着吴大夫当时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他认得那金属圆盘上的纹样,说曾在某些被列为禁书的医典残卷上见过类似的符号,与一些记载中的‘邪力侵蚀’有关。他答应会想办法将消息递进陈府,但也说……他只能做到这一步,而且需要时间,让我们不要抱太大希望。”
这个消息让赵煜和若卿的心都沉了一下。接触成功了,但结果却充满了不确定性。吴大夫的恐惧和谨慎在意料之中,但这“需要时间”和“不要抱太大希望”,无疑给他们的计划蒙上了一层阴影。
“辛苦了。”赵煜吐出一口浊气,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他看向夜枭,“先休息,恢复体力。接下来,我们只能等。”
等吴大夫的消息,也等张老拐带回的情报。
地窖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希望的微光似乎出现了,却又那么缥缈,仿佛随时会被更深的黑暗吞噬。而此刻,远在“忘归营”的张老拐,又面临着怎样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