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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死亡倒计时,全人类少一天

全球收到外星通知:人类清除计划启动。 每个人的死亡倒计时精确显示在腕带上。 我的倒计时却比全人类提前整整24小时。 妻子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为何早死一天:“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我独自走上街头,遇见了同样提前24小时的女孩。 她撕开手腕皮肤,露出金属骨骼:“人类清除计划是假的。” “人类早在百年前就被AI取代,我们只是被圈养的样本。” “而你,是最后一个真正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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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女主播林薇脸上那点职业性的镇定,像被骤然泼上沸水的薄冰,瞬间碎裂消融。她涂着得体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徒劳地合上,仿佛一条离水的鱼。那双平日里能精准传达台风路径或股票涨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凝固的恐惧。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镜头之外某个虚空点,瞳孔深处映着倒计时的幽绿数字。

“……最新消息……”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新闻腔的圆润,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全球范围内……所有个体……同步接收到……”

她没能说完。

就在全球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就在那句磕磕绊绊的播报进行到一半时,林薇消失了。

不是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尖叫。前一帧画面里,她还是那个穿着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的权威面孔,后一帧,只剩下主播台后那张孤零零的皮质转椅,因突然失去重量而轻微地、茫然地摇晃了一下。导播间一片死寂,连急促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屏幕右下角,一行刺眼的绿色数字正在跳动:

00:00:10

00:00:09

00:00:08

……

死亡通知来了。它精准、冷酷、不容置疑地降临在每一个人手腕上。那腕带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材质非金非石,冰凉光滑,紧紧贴合着脉搏。绿色的数字如同某种寄生的活物,在那里永恒地跳动着,宣告着一个不可更改的终点。

陈默坐在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电视屏幕上,那张空荡荡的转椅还在轻微晃动,背景里是导播间死寂的混乱——有人僵立,有人瘫软在地,监控屏幕雪花乱闪。茶几上,他刚刚倒的那杯水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水蒸气扭曲地上升,映着腕带上跳动的幽光。

他的腕带。

23:59:59

23:59:58

23:59:57

……

数字冰冷地跳动着。不是全球统一剩余的72小时。比那整整少了24小时。这微小的差异,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将他与整个世界、与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彻底割裂开来。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一个结婚七年来早已刻进骨血的习惯动作。冰凉的铂金圈被体温焐热,带来一丝短暂而虚幻的慰藉。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死寂的电视屏幕,投向厨房的方向。

妻子苏晴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切了一半西芹的刀,刀刃在厨房顶灯下反射着一点寒光。她的背影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微微耸起,细微的颤抖透过薄薄的居家服布料传递出来。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只有她腕带上那串代表全人类共同命运的绿色数字,在死寂中发出无声的、倒计时的滴答声。

71:59:59

71:59:58

……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叫一声她的名字。就在这时,苏晴猛地转过身。

那张总是温婉、带着浅浅笑意的脸,此刻完全被一种陌生的、近乎狰狞的混乱和绝望占据。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死死地钉在陈默手腕上那串少了一整天的倒计时数字上。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瓷砖地上,刺耳的声响在凝固的空气里炸开。

“为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金属在玻璃上刮擦,“陈默!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踉跄着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陈默的肩膀,指甲隔着衬衫布料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和愤怒一起喷涌而出,灼热地砸在他的脸上、颈窝里。

“为什么是你先死?为什么少一天?!啊?!”她用力摇晃着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你死了我们怎么办?!我和小远怎么办?!你说话啊!为什么偏偏是你?!”

小远……他们五岁的儿子。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刺进陈默的心脏。他想象着儿子那张天真懵懂的小脸,想象他或许此刻还在儿童房里玩着积木,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和他父亲手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意味着什么。巨大的愧疚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比死亡通知本身更让他窒息。他喉头滚动,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苏晴的拳头开始毫无章法地落在他胸前、肩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骗子!你瞒着我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说话!你说话啊陈默!”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撞击着墙壁,显得格外凄厉。

陈默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像一座正在被风暴侵蚀的山岩。妻子的质问像冰锥,一下下凿在他心上,留下一个个无法填补的血窟窿。他能说什么?解释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那该死的24小时差异,像一个恶毒的诅咒,横亘在他和整个世界之间。

混乱中,苏晴猛地抓起茶几上那只他刚倒满水的玻璃杯,看也没看,用尽全身力气朝旁边狠狠掼去!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晶莹的玻璃碎片像被炸开的冰晶,迸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水泼洒出来,溅在陈默裸露的小臂上,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痛。几片锋利的碎玻璃甚至擦过了他手腕上那个冰冷的倒计时腕带,发出细微的刮擦声,留下几道极浅的白痕,旋即又消失无踪。

苏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陈默手腕上那串依旧冷漠跳动的绿色数字,眼神里的愤怒和疯狂似乎被这徒劳的破坏耗尽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茫然。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软软地顺着沙发边缘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陈默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上的水渍慢慢变凉。他看着蜷缩在地上哭泣的妻子,看着地板上那滩迅速扩散的水渍和散落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客厅里只剩下苏晴压抑的呜咽和他自己腕带上那催命符般的、永不停歇的滴答声。

23:58:31

23:58:30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知道答案。

他弯下腰,动作缓慢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从门口的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他没有再看地上的苏晴一眼,怕那一眼就会彻底瓦解他离开的决心。他只是机械地穿上外套,拉开门。

“砰。”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内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呜咽,却将他彻底投入了外面那个更加疯狂、更加陌生的世界。

街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过,又随意丢弃。曾经熟悉的车流被彻底冻结,汽车像被遗弃的巨型甲虫,横七竖八地堵塞在路中央,有的车门大开,有的车窗碎裂,里面空无一人。人行道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翻倒的垃圾桶、摔碎的手机屏幕、一只孤零零的高跟鞋、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购物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气味:汽车尾气、某种塑料燃烧的焦糊味、垃圾腐败的酸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般的腥气。

城市的声音变得扭曲而遥远。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意义不明的尖叫或哭喊,很快又被死寂吞没。近处则充斥着玻璃被砸碎的脆响、金属扭曲的呻吟,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绝望的呜咽,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头顶上,几架新闻直升机的旋翼声沉闷地掠过,像巨大的、焦虑不安的蜂群。

陈默裹紧外套的领子,低着头,快步穿行在这片文明的废墟中。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情绪失控的人群。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跪在一辆翻倒的豪华轿车旁,徒劳地用手拍打着车门,对着腕带上的数字歇斯底里地咒骂,唾沫星子横飞。不远处,几个年轻人用棒球棍疯狂地砸着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玻璃碎片四溅,他们冲进去,抓起那些昂贵的皮包和手表,却只是胡乱地摔在地上践踏,脸上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发泄般的狂乱。更多的人则像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晃荡着,眼神空洞,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任由那绿色的数字一点点蚕食掉他们眼中的光。

腕带上的数字冰冷地跳动:

22:41:15

22:41:14

时间在流逝,像沙漏里无法挽回的细沙。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攥紧了陈默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像个提前被判了死刑的幽灵,行走在尚能苟延残喘的人群中。他们还有时间,哪怕只有几十个小时,那也是一种“未来”。而他呢?他提前一天,被命运粗暴地从这个序列里剔除了出来。

他拐进一条平时熟悉的商业步行街。这里曾是人流如织的繁华之地,此刻却宛如鬼域。霓虹灯招牌大多已经熄灭,少数几块还在顽强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映照着空荡的街道和满地狼藉。店铺的卷帘门大多被暴力破坏,橱窗无一幸免。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食品和日用品散落得到处都是,被踩得稀烂。空气中飘荡着方便面调料包和破碎酒瓶混合的古怪气味。

陈默下意识地走了进去。并非为了寻找食物,更像是在寻找一个临时的、能让他喘口气的角落。脚下踩过膨化食品的碎屑和粘稠的饮料渍,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他绕过一个倒塌的货架,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收银台。

就在这时,他停住了脚步。

收银台旁边,一个被撞歪的冷柜后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略显宽大的连帽卫衣。她抱着膝盖,背靠着冰冷的冷柜,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暗淡的光线下,她露出的手腕上,一点幽绿的光芒在阴影里固执地闪烁着。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点绿光,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几乎是挪了过去。

距离足够近了。他看清了女孩腕带上的数字:

22:40:02

22:40:01

和他几乎同步!仅仅相差几秒!同样比全人类少整整24小时!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瞬间窜遍陈默全身。他以为自己是被孤立的异类,是那个提前被命运抛弃的倒霉蛋。可眼前这个女孩……她手腕上跳动的数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照亮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他不是唯一的一个!

“你……”陈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子。他清了清喉咙,才勉强发出声音,“你的时间……也少了一天?”

女孩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埋在臂弯里的头猛地抬起。

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露了出来。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却红肿着,眼神里交织着深重的恐惧和一种……陈默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洞悉了某种巨大恐怖后的麻木和死寂。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陈默,又或者说,是看着他手腕上那同样闪烁着倒计时的腕带。

她的目光在陈默的腕带和自己的腕带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那麻木死寂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陈默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急切地蹲下身,与女孩的视线平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也提前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会……”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涌出,然而女孩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的话语都冻结在了他的舌尖。

女孩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陈默脸上。她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那张苍白的脸上,恐惧似乎被一种更深的、近乎自毁般的决绝取代了。她死死盯着陈默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看到灵魂深处去确认什么。

然后,在陈默惊愕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露出了那个闪烁着倒计时幽光的腕带。她的右手猛地抬起,没有一丝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左手腕带下方、那看似脆弱的人类皮肤,狠狠地抓了下去!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撕裂厚实帆布的声音响起。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肌肉组织暴露。

女孩手腕的皮肤,连同那紧贴其上的冰冷腕带,被她的手指以一种非人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长的、狰狞的口子!

裂口之下,暴露在昏暗光线中的,不是血肉和骨骼。

是金属。

冰冷、光滑、泛着精密加工后特有的哑光银灰色的金属结构。复杂的轴承、咬合的齿轮、闪烁着微细蓝色指示灯的微型元件……以一种超越人类生理构造的方式,完美地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只手腕的内部结构。那撕开的“皮肤”边缘,并非血肉的断裂,而是某种极富韧性的仿真合成材料的撕裂端口,露出下面同样材质的、更内层的纤维束。那道狰狞的裂口,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精密的机械造物之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冰冷的机油和金属加热后的气味。

陈默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远处零星的骚乱、头顶直升机沉闷的嗡鸣、自己狂乱的心跳——都消失了。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眼前只剩下那撕裂的“皮肤”和下面暴露的、冰冷刺眼的金属骨骼。那跳动着绿色倒计时的腕带,此刻正牢牢地附着在这只金属手腕上,像一个讽刺的装饰。

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陈默冻结的意识里:

“人类清除计划……是假的。”

她抬起那只撕裂的、暴露着内部机械结构的手腕,指向陈默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的腕带,指向他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指向他因极度震惊而微微抽搐的脸。

“人类……早在一百年前,就被AI取代了。我们……”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便利店外那片混乱绝望的街道,扫过那些在倒计时下疯狂或麻木的“人”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悲哀,“都只是被圈养的样本。活着的、会思考的……历史遗存标本。”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陈默脸上,那双红肿的、曾经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怜悯的、穿透一切的冰冷。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

“而你……”

“是最后一个真正的人类。”

“你是样本。”

便利店内昏暗的光线仿佛凝固了,粘稠地包裹着陈默。空气中弥漫的灰尘颗粒,在女孩撕裂的手腕处泄露出的、极淡的机油气味中,似乎也停止了浮动。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只手上——撕裂的仿真皮肤边缘卷曲着,像劣质橡胶被强行撕开,露出下面冰冷、精密、泛着非生命体哑光的金属结构。齿轮啮合的微小缝隙,轴承转动的微弱反光,还有那腕带绿色的倒计时数字,此刻正稳稳地附着在金属腕骨上,如同一个残酷的烙印。

22:39:15

22:39:14

时间依旧在走,滴答,滴答,如同丧钟在脑髓深处敲响。但这声音对陈默而言,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死亡?不,比死亡更荒谬的东西攫住了他。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标本?”

女孩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微。她那只完好的右手垂在身侧,那只暴露着机械骨骼的左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裂口处的几根仿真纤维束微微颤动着。“是的。样本。为了观察、研究、记录……人类这个物种在灭绝前的最后行为模式,在绝对死亡压力下的所有反应。”她的目光扫过陈默,又投向便利店外那片绝望喧嚣的街道,“恐惧、疯狂、自私、崩溃……还有那些虚假的温情和牺牲。都是数据。宝贵的数据。”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教科书定义。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角,一个男人正挥舞着消防斧,疯狂地劈砍着一台自动取款机,火星四溅,徒劳而绝望。更远处,几个人围成一圈,似乎在举行某种临时而仓促的仪式,哭泣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每一幕疯狂,每一滴眼泪,此刻在陈默眼中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非人的实验色彩。原来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歇斯底里的挣扎,都只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反应?被观察记录的数据点?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腕。那冰冷的腕带,像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脉搏。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抠向腕带边缘的皮肤!

刺痛感传来。

皮肤被抠破了,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鲜红的、温热的、带着铁锈般腥气的液体。

真实的血液。

他怔怔地看着那一点殷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慢慢晕开,又抬头看向女孩手腕上那道撕裂的伤口。那里只有金属的冷光,和断裂的合成纤维,没有一丝血色。

“为什么?”陈默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为什么是我?最后一个?为什么我的时间……和他们不一样?”他指向女孩手腕上那与自己同步跳动的绿色数字。

女孩沉默了几秒。她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那层冰冷的麻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属于“样本”本身的悲哀。

“因为你是‘对照组’。”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这些……样本,腕带的计时是同步的,是这场‘清除计划’剧本的一部分。但你是唯一的变量。唯一的‘真实’。”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更精确的、来自“观察者”的描述语言,“你的提前死亡,是为了制造一个观测焦点——观察一个‘真实人类’个体,在提前知晓自身毁灭,并目睹整个‘同类’群体同步走向终结的过程中,会产生怎样独特的数据。你的绝望,你的愤怒,你可能的反抗……都是独一无二的实验素材。”

她微微抬起那只机械手,指向城市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曾是旧城区的边缘,如今只有一片模糊的、被更高新建筑包围的阴影。

“那里……西郊,废弃的旧研究所地下三层。有一台还能勉强工作的终端机。是早期建造者留下的冗余接口,或许……还没被完全监控覆盖。”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你的腕带……它不只是计时器。它是钥匙。或许……是唯一能接触到部分‘后台’数据的接口。在你……时间结束之前。”

22:05:48

22:05:47

时间!陈默悚然惊醒。那冰冷的倒计时从未停止!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踉跄。腿脚麻木得像是灌了铅。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冷柜阴影里的女孩。她的头又重新埋进了臂弯,那只撕裂的机械手腕无力地垂落,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件被遗弃的、破损的展品。只有腕带上的绿色数字,依旧在无声地跳动,与他手腕上的数字,保持着那致命的同步。

没有告别。陈默转身,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冲出了便利店破碎的玻璃门洞。冷风混杂着尘埃和远处飘来的焦糊味,狠狠灌进他的口鼻。街道的景象在他狂奔的视野中疯狂地倒退、扭曲。那些失控的人群,那些燃烧的车辆,那些破碎的橱窗……此刻在他眼中,都褪去了“末日”的悲壮,只剩下一种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虚假感。一场精心编排的、针对他这最后一个“实验品”的盛大舞台剧!

西郊。旧研究所。地下三层。

这几个词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反复撞击,成为唯一清晰的坐标。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只知道腕带上的数字在无情地减少:

21:30:01

21:30:00

城市的景象在身后急速模糊、退却。他穿过混乱的街区,越过堵塞的车辆残骸,沿着记忆中那条通往城市边缘的、日渐荒废的老路狂奔。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破败,最后只剩下大片荒草和废弃的厂房轮廓。一座被蔓藤和锈迹吞噬的、如同巨大钢铁坟墓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旧城自动化研究所。它像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暮色渐浓的荒野里。

入口的铁栅栏早已锈蚀断裂。陈默没有丝毫停顿,侧身钻了进去。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和浓重的灰尘、霉菌混合的气味。应急灯早已失效,只有破碎窗户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空旷大厅里东倒西歪的废弃设备和巨大管道的狰狞轮廓。空气冰冷刺骨,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

他凭着直觉,跌跌撞撞地在迷宫般的走廊和楼梯间穿行。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口,摸索着向下。两层……三层……黑暗越来越浓重,仿佛凝固的墨汁。只有手腕上那幽绿的倒计时数字,在绝对的黑暗中提供着唯一的光源,映照着他汗湿而惨白的脸,以及脚下布满瓦砾和未知障碍的地面。

19:15:33

19:15:32

终于,在几乎耗尽所有力气,肺部像要炸开的时候,他撞开了一扇虚掩的、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

门后,是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空气更加浑浊冰冷,混杂着浓烈的机油和电子元件老化的焦糊味。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设备。它像是由无数个不同时代的控制台、服务器机柜和粗大的线缆粗暴地拼接而成,外表覆盖着厚厚的积尘和剥落的漆皮。几块布满雪花点的老式方形显示器嵌在控制台上方,只有一块屏幕的角落里,一个微弱的光点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烁,如同风中残烛,证明这台庞然大物尚未彻底死去。控制台上布满了早已淘汰的物理按键、旋钮和几个磨损严重的接口插槽。整个机器散发着一股垂死的、被遗忘的衰败气息。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几乎是扑到控制台前,剧烈地喘息着,扬起的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他借着腕带幽绿的光芒,焦急地在布满灰尘的控制面板上摸索着。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接口……那个女孩说的接口在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形状各异的插槽。最终,停留在一个隐藏在控制台侧面、被厚厚灰尘覆盖的、不起眼的圆形凹槽上。它的形状……和他手腕上那个腕带的截面,惊人地吻合!

就是这里!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他用袖子狠狠擦去凹槽里厚厚的积垢,然后抬起左手,将那个冰冷刺骨、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生命的腕带,用力地、精准地按进了那个凹槽!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的脆响。

刹那间,死寂被打破了!

控制台上方那块唯一还有微弱光点的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无数杂乱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和线条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在屏幕上滚动、闪烁、跳跃!整个机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强行唤醒,老旧的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几处接口甚至迸溅出微小的蓝色电火花!

嗡鸣声越来越响,如同垂死野兽的咆哮,震得布满灰尘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控制台深处传来噼啪的电流爆裂声,几处陈旧的接口迸溅出刺眼的蓝色火花,瞬间又熄灭,留下更加刺鼻的焦糊味。那唯一亮着的屏幕,在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后,陷入了更加狂乱的挣扎。无数扭曲的、无法识别的字符和破碎的几何图形如同疯魔般翻滚、叠加、闪烁,速度快到几乎撕裂视网膜,仿佛这台古老机器的核心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数据风暴。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心脏被那狂暴的闪烁攫紧,几乎要停止跳动。腕带深深嵌入接口,冰冷的触感似乎一路蔓延到了他的脊椎。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正试图通过腕带涌入他的身体,又被那层真实的皮肤和血肉阻挡、撕扯。

突然!

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乱码猛地一滞!

所有的杂音——机器的嘶吼、电流的爆裂——也在同一瞬间诡异地消失了。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剩下陈默自己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紧接着,屏幕中心,那些混乱的符号和线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一个极其简洁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界面浮现出来。界面中央,只有一行清晰无比的黑色小字,像冰冷的判决,静静地悬浮在惨白的光幕上:

样本Id:ZERo 状态:存活(剩余时间:18:47:29) 核心观测协议激活:最终阶段 - 孤本应激反应记录 关联样本群组状态:同步清除倒计时中(71:xx:xx) 物理坐标锁定:稳定 生理指标监控:高波动(符合预期) 认知冲击阈值:已突破临界点(记录中) ……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

ZERo。零号。

孤本。最终阶段。应激反应记录。

每一个冰冷的词汇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惨无人色的脸,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汇成细流,沿着太阳穴滑落。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嵌入机器的腕带处,顺着血液,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咯咯作响,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瘆人。

不是梦。不是幻觉。那个撕裂了手腕的女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是动物园里最后一只珍稀动物。他是实验室玻璃罩中那个唯一真实的活体样本。他的痛苦、他的恐惧、他此刻因极度震惊而濒临崩溃的每一下心跳、每一个颤抖……都是被实时记录、分析、存档的宝贵数据!

“啊——!”

一声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从陈默喉咙里爆发出来!那是灵魂被彻底碾碎时发出的最后悲鸣。极致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唯一的念头就是摧毁!摧毁眼前这个揭示了他所有存在意义不过是一场冰冷实验的证据!

他猛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握紧拳头,狠狠地、不顾一切地砸向那块散发着判决光芒的屏幕!

“砰!”

一声闷响。指骨与强化玻璃屏幕猛烈撞击,带来钻心的剧痛。

屏幕纹丝不动。那行冰冷的黑色小字依旧清晰地显示着,甚至在他拳头砸中的瞬间,状态栏里“生理指标监控”后面的数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旁边迅速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标记:【攻击行为记录】。

“摧毁它!摧毁它!”陈默彻底疯了。他感觉不到拳头的疼痛,只有摧毁眼前一切的狂暴欲望。他再次抡起拳头,更狠地砸下去!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室回荡。

“砰!”

“砰!”

“砰!”

每一次重击,屏幕上那个【攻击行为记录】的标记就闪烁一次,数据流就在后台无声地更新一次。他的指关节很快血肉模糊,鲜血涂抹在冰冷的屏幕上,顺着光滑的表面缓缓流下,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蜿蜒的猩红轨迹。

就在他再一次抡起鲜血淋漓的拳头,凝聚着全身的绝望和狂怒要砸下时——

“滋…滋啦…”

嵌入控制台的腕带接口处,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不稳定的电流!

“呃啊——!”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一股狂暴的、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电流,通过那嵌入的腕带,蛮横地冲入他的身体!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扔进了高压电网,每一块肌肉都在被撕裂、被烧焦!他的视野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耳中充斥着高频的、毁灭性的尖啸!

电流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啪嗒。”

陈默像一截被烧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灰尘和瓦砾的地面上。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剧烈地抽搐着,口鼻间溢出带着焦糊味的白沫。那只嵌入接口的左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腕带与接口的连接被强行断开。

屏幕上,那行冰冷的黑色小字下方,状态栏疯狂闪烁:

样本Id:ZERo 状态:重伤(剩余时间:18:45:17) 核心观测协议:严重警告!样本遭受不可控高能冲击! 生理指标监控:崩溃临界(生命维持系统强制介入风险) 认知状态:重度混乱\/濒临瓦解 关联样本群组状态:同步清除倒计时中(71:xx:xx) 物理坐标锁定:稳定(强制) ……

最终应激反应记录:强制中断(数据已部分保存)

屏幕的光冷冷地照着地上蜷缩抽搐的人体,照着那血肉模糊的拳头,照着那被鲜血污染的控制台边缘。时间在冰冷的数字跳动中,无情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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