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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记忆里的谋杀案

>我是记忆废料场的清洁工,专门回收富豪们丢弃的破碎记忆。

>一位顶级富豪出价百万,要求我拼接他童年被绑架的记忆碎片。

>当记忆逐渐完整,我惊恐地发现——他才是当年绑架案的凶手。

>而那个“被绑架”的孩子,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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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雨永不停歇,敲打在铁皮屋顶上,汇成一股股浑浊的泥流,沿着锈蚀的檐槽淌下。霓虹灯招牌“再生记忆废料场”在雨幕里化开,油腻腻的粉紫色光芒渗进泥水里,像一片片凝固的污血。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臭氧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陈年档案发霉的混合气味,浓得几乎能压弯人的脊梁。

铁渣蹲在湿漉漉的金属格栅地板上,油腻的工作服紧贴着嶙峋的肩胛骨。他面前是一个敞开的“罐子”,曾经是某个富豪储存珍贵记忆的容器,流光溢彩的外壳如今布满刮痕和凹坑,黯淡得像一块死去的石头。他戴着布满油污的绝缘手套,指尖异常稳定地捏着一根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探入罐体内部复杂的接口丛中。动作精准得近乎刻板,避开那些因粗暴丢弃而裸露、缠绕的神经传感线路。这些细如发丝的玩意儿,带着致命的神经脉冲电压,一个不慎,就能让大脑瞬间烧成一块焦炭。

“嘶啦——”一声轻响,一小簇幽蓝的电火花在他指尖前方猛地爆开,短暂地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随即又湮灭在阴影里。铁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个角度,探针灵巧地绕过危险区,深入核心。旁边的旧式显示屏上,一串串代表记忆碎片原始数据的乱码瀑布般滚过,偶尔夹杂着几个模糊扭曲的视觉片段:一片晃动的、刺眼的阳光,一张模糊不清、笑容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的脸孔,几声尖锐到失真的童音尖笑……这些碎片混乱、短暂,带着强烈的不适感。

“妈的,又是个垃圾堆里淘出来的‘宝贝’?”阿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嘲弄。他靠在堆满废弃罐头的金属架子上,瘦得像根竹竿,一件同样油腻的工装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他啐了一口,浓痰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角落积水的油污里,发出轻微的“噗”声。“能值几个钱?够换两瓶劣质合成酒不?”

铁渣没回头,只是用指关节敲了敲手边一个刚处理完的罐子,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显示屏上,刚才还混乱不堪的碎片数据流已经稳定下来,组成了一段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能连贯播放几秒钟的画面:一个装饰奢华的花园角落,一个穿着精致小礼服的孩子笨拙地追逐一只毛茸茸的机械宠物狗,笑声清脆。画面短暂稳定了几秒,随后又不可避免地扭曲、碎裂、消失。

“老样子,”铁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粝的金属表面摩擦,“处理费,三十信用点。记忆内容……不值钱。”他伸手,拔掉连接探针的数据线。显示屏瞬间暗了下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色。

“嘁,穷鬼的童年也是童年?”阿锈撇撇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目光扫过废料场深处堆积如山的、闪烁着微弱残余能量的记忆罐头,像一片由欲望和遗忘构成的、冰冷而绝望的坟场。他踢了踢脚边一个空罐子,金属罐子哐啷啷滚远,在寂静的废料场里制造出刺耳的噪音。

就在这时,废料场那扇沉重、布满锈迹的合金大门,猛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骨骼被强行拗断的呻吟。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

湿冷的、裹挟着工业废气和酸雨腥气的风猛地灌入,吹得悬挂的破旧灯泡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下疯狂舞动的巨大阴影。光线短暂地照亮了门口的身影。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裹在一件剪裁绝对完美、材质昂贵得令人窒息的黑色长外套里,与周围污秽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颗误坠泥沼的黑钻。雨滴顺着他一丝不苟的发梢滑落,在他脚边昂贵的手工皮鞋周围形成一小圈水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覆盖着一层精心打磨的寒冰,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缓慢而冰冷地扫过整个昏暗、混乱、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料场内部。那目光最终,牢牢钉在了铁渣身上。

铁渣和阿锈的动作瞬间凝固了。阿锈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嘲弄消失了,只剩下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铁渣缓缓站起身,油腻的工装裤摩擦发出沙沙声。他隔着堆积如山的废弃记忆罐头,隔着弥漫的机油和酸腐气味,隔着阶级的巨大鸿沟,沉默地迎向那道冰冷的目光。废料场里只剩下雨点击打铁皮屋顶的单调轰鸣,以及某种无形压力带来的窒息感。

男人没有踏入这片泥泞,仿佛怕污秽沾染了他昂贵的鞋底。他身后,一个沉默如铁塔般的保镖无声上前一步,将一只小巧却异常沉重的银色金属密码箱放在门口一处相对干燥的金属台面上。“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里面没有信用点芯片,只有一排排闪烁着诱人冰冷光芒的、高纯度能量晶条。它们散发出的无形能量场,甚至让周围空气中的尘埃都微微震颤起来。

“一百五十万。”男人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起伏,如同电子合成音,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金属板上,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在空旷的废料场里激起微弱的回音。“预付五十万。事成之后,剩下的一百万。”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铁渣的脸,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我需要你帮我拼合一段记忆。一段……属于我童年的记忆碎片。关于一次绑架。”

铁渣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撞,如同被重锤击中。绑架?顶级富豪的童年绑架记忆?这本身就充满了悖论和不详的气息。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紧,声音比平时更哑了几分:“碎片……来源?”

“来源你不需要知道。”男人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同下达指令,“你只需要知道它们在这里。”他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将一个深黑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却异常沉重的特种合金手提箱放在了银色密码箱旁边。“加密等级很高。工具箱里有你需要的一切解码工具。一周时间。”他最后看了铁渣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命令,是审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急切?“我需要看到完整的记忆。无论你看到什么。”

说完,男人没有任何停留,转身,昂贵的外套下摆在潮湿的空气中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保镖紧随其后。沉重的合金大门再次发出呻吟,缓缓关闭,将外面湿冷的风雨和那个世界隔绝开来。废料场重新被昏暗、油腻和雨声统治。只剩下铁渣、阿锈,以及那两个箱子——一个装着巨额财富的诱饵,一个装着深不可测的秘密。

阿锈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扑到金属台前,贪婪地盯着箱子里码放整齐的能量晶条,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呼吸粗重:“一……一百五十万!铁渣!我们发了!发了啊!干完这一票,这该死的鬼地方,老子再也不用回来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手指无意识地伸向那些迷人的蓝色晶体。

铁渣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个深黑色的特种合金手提箱上。它沉默地躺在那里,像一口小小的、密封的棺材。绑架的记忆碎片?顶级富豪?高等级加密?还有那个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急切……所有元素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比废料场的酸腐味更令人不安的气息。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对劲,阿锈。”铁渣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黑箱子,“这事……不对劲。”

扳手师傅那间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工作室”,是整个废料场唯一还能勉强称得上“洁净”的地方,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刺鼻的焊锡、松香和臭氧混合气味依然浓烈,只是少了些外面的油污和霉味。工作台上凌乱地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拆解到一半的神经接口板、缠绕的线缆,像某种巨型机械昆虫的冰冷内脏。扳手师傅本人,是个干瘪的小老头,头发花白稀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满不明污渍的工装背心。他正叼着一根自卷的劣质烟,眯着眼,透过老花镜片,用一把细如牛毛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块布满微型元件的神经解码芯片板。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铁渣把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特种合金手提箱放在扳手工作台唯一一处空位上。箱子冰冷的金属外壳与台面上散落的工具碰撞,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师傅,看看这个。”铁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客户下的单子,活儿有点……烫手。需要这个级别的解码器。”他指了指箱子。

扳手师傅头也没抬,只是浑浊的眼珠隔着镜片扫了箱子一眼,鼻腔里哼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他放下镊子和芯片板,在油腻的工装裤上擦了擦枯瘦的手指,这才慢吞吞地伸手,按向手提箱侧面的一个隐蔽生物识别区。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低鸣响起,箱子内部似乎有精密的机械结构在运转。几秒后,“咔哒”一声脆响,箱盖弹开一条缝隙。扳手师傅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复杂的设备阵列,只有一件东西。它被深黑色的防震泡沫牢牢固定在中央,线条冷硬,表面是哑光的深灰色合金,形状如同一个结构异常复杂、带着尖锐棱角的头盔,或者说……刑具。几根粗壮的、末端闪烁着幽蓝指示灯的神经探针接口裸露在外,透着一股非民用级别的、纯粹的工业暴力美学。一种冰冷、高效、只为侵入和解析而生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箱盖内衬上,清晰地印着一个冰冷的、双头鹰环绕利剑的标志——联邦最高安全级别的军用标识。

扳手师傅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悬停在那个头盔上方,没有触碰。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双头鹰标志,叼在嘴里的劣质烟微微颤抖着,长长的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啪嗒”一声掉落在工作台上。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铁渣,眼神锐利得像两把生锈的刮刀,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铁渣从未见过的、深沉的警告。

“军用级的‘深潜者’……”扳手师傅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砂砾在摩擦,“这东西……只配给情报局最顶尖的‘记忆猎犬’!用来撕开那些……宁死也不开口的硬骨头脑子用的!”他枯瘦的手指用力戳着那个冰冷的标志,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小子!这活儿哪是‘烫手’?这是要命!要命的玩意儿!你他妈到底接了谁的活儿?!这东西的来源……”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恐惧,“绝对沾着血!沾着人命!听我的,立刻!马上!把这鬼东西还有那该死的钱,一起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沾上了,甩不掉的!会死人的!”

扳手师傅枯瘦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铁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警告。军用级“深潜者”……情报局……沾血的来源……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铁锤砸在铁渣心上。废料场外,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密集地敲打着铁皮屋顶,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催促。

铁渣沉默着。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工作台上冰冷的金属边缘。扳手师傅的恐惧是真实的,如同这废料场里无处不在的油污,浸透了他的警告。一百万……不,一百五十万能量晶条的光芒,在他脑海中与“深潜者”头盔冰冷的棱角反复重叠、撕扯。那光芒足以烧穿他过去十几年在这片污秽之地积累的所有麻木和绝望,照亮一条通往“外面”的道路——干净的空气,充足的食物,远离酸雨和机油味的喘息……这诱惑巨大得足以让任何挣扎在泥泞里的人发狂。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碰那个充满不祥的头盔,而是按在了深黑色的特种合金箱盖上。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没有看扳手师傅惊骇的脸,也没有理会阿锈在旁边因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咕咚声。他只是用力地,缓慢地,将箱盖合拢。

“咔哒。”

锁扣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集装箱里显得异常清晰、决绝。

扳手师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塌下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浑浊的目光从铁渣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工作台上那些冰冷的元件上,不再言语。无声的反对,化作了沉重的默许。

铁渣抱起箱子。它的重量似乎比来时更加沉甸甸,压得他手臂发酸。他转身,走出扳手的集装箱工作室。门外,阿锈立刻像条影子般贴了上来,脸上混杂着对财富的极度渴望和对未知危险的惊惧。

“铁渣……扳手老头说得……”阿锈的声音有点发颤。

铁渣脚步没停,抱着箱子走向废料场深处一个由厚重铅板和废弃反应堆外壳围起来的、他独自使用的隔离工作间。这里更暗,更冷,空气里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金属冷却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他没有回答阿锈,只是用肩膀顶开了沉重的铅门。

“砰!”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阿锈的身影,也隔绝了扳手师傅那沉重的叹息。工作间里只剩下他和那个箱子。他将箱子放在中央唯一的工作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废料场特有的混合气味涌入肺腑。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打开了它。

深灰色的“深潜者”头盔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铁渣脱掉油腻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他拿起头盔,那冰冷的合金外壳触碰到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他咬了咬牙,将头盔缓缓戴上。

沉重的压迫感瞬间降临。头盔内部复杂的结构自动调整,冰冷的合金内衬紧密贴合着他的头颅,几处关键部位传来细微的针刺感——神经探针正在寻找接口。视野瞬间被一片深沉的、如同浓墨般的黑暗笼罩。随即,头盔内部的微型显示屏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启动界面,幽蓝的光线和冰冷的联邦情报局徽标一闪而过。

铁渣没有犹豫,按照箱内一个极其简陋的加密数据芯片上的指令,启动了头盔核心的“深潜”程序。

轰——!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感觉冲击!仿佛整个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拽离了身体,投入一片狂暴的、由纯粹感官碎片构成的漩涡之海!无数尖锐的、混乱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尖叫、哭喊、撞击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耳膜,扎进他的大脑深处!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闪烁、叠加、撕裂:刺眼欲盲的白色强光、剧烈晃动的黑暗车厢顶棚、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镜头(视角?)、模糊扭曲的惊恐面孔、冰冷反光的金属栅栏、肮脏的水泥地上蜿蜒的暗红痕迹……这些碎片没有任何逻辑,只有最原始、最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窒息般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撕扯!

“呃啊——!”

铁渣的身体在工作椅上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像一条离水的鱼。汗水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背心,顺着额头、鬓角小溪般流淌下来,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双手死死抓住工作椅的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发出“咯咯”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仿佛吸入了滚烫的砂砾。

军用级……这就是军用级“深潜者”的威力!它根本不是温和的读取,而是粗暴的、撕裂性的侵入!它强行扯开那些被时间、被意志、甚至可能被外力强行封锁的记忆褶皱,将里面最痛苦、最不堪、最黑暗的残渣,不管不顾地全部搅动起来,一股脑塞进操作者的意识里!这感觉,如同被活生生塞进了一个正在经历酷刑的陌生大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那狂暴的感官轰炸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头盔内部的显示屏稳定下来,呈现出复杂的神经信号图谱和记忆碎片管理界面。铁渣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他强忍着几乎呕吐的冲动和撕裂般的头痛,颤抖的手指在头盔内置的虚拟操控界面上艰难地移动。

筛选。剔除无关噪音。寻找核心逻辑链。建立时间锚点……这些精细操作在神经被反复蹂躏后的状态下,变得异常艰难和痛苦。

碎片被一点点归类。时间轴在虚拟界面上艰难地向前推进。一个模糊的场景开始有了雏形:一个装饰得过分精致、带着虚假童话色彩的儿童卧室。昂贵的木马玩具,色彩鲜艳得刺眼的墙壁。然后,画面剧烈晃动、旋转,视角变得很低,像是趴在地上。一个穿着考究睡衣的小男孩(视角的主人?)惊恐地抬起头,看到卧室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门缝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背着光的黑影。黑影手中,似乎握着什么长条状的、反射着冰冷光泽的东西……是刀?还是棍棒?画面在此处剧烈扭曲,充满了雪花般的噪点,男孩视角传递出的那种纯粹的、几乎窒息的恐惧感,如同实质的冰水,再次浸透了铁渣的神经。

“绑架……开始……”铁渣喘息着,在虚拟界面上打下标记。头痛像电钻一样持续搅动。

更多的碎片被捕捉、定位、拼接。视角在剧烈颠簸中,似乎是躺在一个狭窄、封闭、充满皮革和灰尘气味的空间底部(汽车后备箱?)。头顶是模糊晃动的车顶棚缝隙透进来的惨淡路灯光。剧烈的撞击感。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模糊的咒骂声从隔板外传来:“……小崽子……别乱动……” 另一个声音,更沙哑,带着不耐烦:“……快点……老地方……”

然后是长时间的黑暗和颠簸。接着是新的场景:一个极其阴暗、潮湿的地方。空气里是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冰冷的触感——似乎是粗糙的水泥地面。视角被强制抬起,前方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栅栏外,是那个高大的黑影轮廓,背对着唯一的光源(一个高悬的小气窗?),完全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巨大、冰冷、充满恶意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男孩视角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冲破屏幕。

铁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不断渗出。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在心底滋生——对那个黑影,对施暴者。富豪要求拼接的“被绑架”记忆……这痛苦如此真实,如此强烈!他咬着牙,忍受着神经接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和眩晕感,强迫自己继续深入。他需要找到关键点,找到那个囚禁地,找到凶手的脸!他操控着界面,集中算力去解析那些靠近黑影的、光线最混乱的碎片。

一块被严重干扰、布满马赛克般噪点的记忆碎片被锁定。它似乎记录了黑影在栅栏外短暂转身的瞬间!铁渣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他调动“深潜者”强大的运算能力,启动最高级别的去噪和图像增强算法。虚拟界面上,那块碎片被单独放大,幽蓝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它。

噪点在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褪去。模糊的轮廓开始显现……肩膀……脖颈的线条……然后,是下巴的轮廓……嘴唇……

铁渣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逐渐清晰的局部影像,瞳孔因高度集中而微微收缩。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怪异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那下巴的线条……那嘴唇抿起时形成的独特弧度……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眼熟?仿佛在哪里……无数次的……近距离见过?

他强迫自己摒除杂念,继续解析。图像在艰难地向上推进,去捕捉那个最关键的特征——眼睛。

就在这时,头盔内部的神经连接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如同烧灼般的剧痛!仿佛有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皮层!同时,视网膜投射的解析界面上,那块正在被修复的关键碎片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伴随着刺耳的警报蜂鸣!

“警告!检测到深层意识防护!记忆碎片存在逻辑炸弹!强制解析将触发……滋滋滋……”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警告只来得及发出一半,就被一阵狂暴的、充满毁灭性的数据乱流彻底淹没!

“呃——!!!”

铁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弹起!沉重的“深潜者”头盔连同工作椅一起向后翻倒!

“哐当——!!!”

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在狭小的铅板工作间内回荡。头盔的连接线被粗暴地扯断,噼啪爆出几星电火花。视网膜上的红光和警报瞬间消失,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撕裂般的剧痛在颅内疯狂肆虐。

铁渣蜷缩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每一次抽搐都牵扯着仿佛要裂开的头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汗水混合着因剧痛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糊满了他的脸。意识在剧痛的边缘疯狂摇摆,几欲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那灭顶的剧痛才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缓缓平息,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片狼藉的神经废墟。铁渣躺在冰冷的地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头顶那片被铅板覆盖的、压抑的黑暗。

逻辑炸弹……深层意识防护……

富豪的记忆碎片里,竟然埋藏着如此歹毒的自毁陷阱!这绝不是普通的童年创伤记忆!那个男人,他到底在隐藏什么?他在害怕什么被发现?仅仅是“被绑架者”的身份,需要动用情报局级别的防护手段吗?

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搅浑的泥水。那个下巴的轮廓,那嘴唇的弧度……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到底在哪里见过?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剧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冰冷的工作台边缘才勉强站稳。目光落在那个被扯断线路、静静躺在翻倒椅子旁边的“深潜者”头盔上。深灰色的合金外壳在应急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嘲笑。

不能停。五十万预付晶条的光芒在脑海中灼烧。还有扳手师傅恐惧的眼神,阿锈贪婪又惊惧的脸……更重要的是,那个黑影,那个施暴者!他必须看到那张脸!那股熟悉感像毒刺扎在心底,必须拔出来!

铁渣咬着牙,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污渍,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弯腰,捡起那个冰冷的头盔,检查了一下断裂的神经接口。还好,只是外接数据线被扯断了,头盔主体功能似乎未损。他拔掉那截断线,直接启动了头盔内置的、更不稳定但能绕过部分物理连接的无线神经桥接模式。无线模式风险更大,对神经的冲击更直接、更不可控,但他顾不上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扶正了),深吸一口气,再次将那冰冷的金属造物扣在了自己头上。熟悉的压迫感和冰冷触感传来,比上一次更添几分死亡的意味。

“深潜者,启动。绕过物理防护层。无线桥接模式,最高权限。目标:逻辑炸弹核心区外围关联碎片。忽略所有警告。”他沙哑地对着内置麦克风下令,声音因疼痛和决绝而扭曲。

头盔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不祥的能量汇聚嗡鸣。视网膜上,警告的红光疯狂闪烁,冰冷的合成音急促响起:

“警告!无线桥接模式风险极高!神经过载概率97.8%!强烈建议终止!”

“忽略警告!执行!”铁渣几乎是吼出来的。

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下一秒,熟悉的、狂暴的感官碎片洪流再次冲击而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杂乱无章。无线桥接和最高权限的暴力破解,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强行刺向了那个被逻辑炸弹守护的核心区域外围!

剧烈的头痛瞬间升级为颅骨欲裂的爆炸感!铁渣的身体在椅子上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牙龈被挤压出来,顺着嘴角流下。眼前不再是混乱的碎片,而是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的核心景象!

依旧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囚禁地!视角是那个小男孩的,极度恐惧,极度虚弱。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外,那个高大的黑影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残忍的“游戏”。他背对着唯一的光源(那个高悬的气窗?),弯下腰,脸凑近了栅栏,似乎想更清楚地欣赏男孩的绝望。这一次,角度稍有不同,光线似乎也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铁渣忍受着神经被寸寸撕裂的剧痛,用全部意志力驱动着“深潜者”的解析模块,死死锁定那张凑近栅栏的、处于半明半暗中的脸!

去噪!增强!锐化!

黑影的面部轮廓在虚拟界面上被强行放大、解析。马赛克般的噪点在强大的军用级算力下艰难地褪去……额头……眉毛……然后……

嗡——!

头盔内部猛地爆出一片刺目的红光!神经过载的警报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整个头颅被投入熔炉焚烧的剧痛瞬间吞噬了铁渣!他眼前一黑,几乎彻底失去意识。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刹那,视网膜上那被强行解析出的图像,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永久地烫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栅栏外。黑影凑近的脸。在褪去大部分噪点后,显露出了一张……年轻了至少二十岁、却依旧能清晰辨认的、属于那个顶级富豪的面孔!

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扭曲的、带着残忍兴味的微笑!

“呃啊——!!!”

这一次的惨嚎带着灵魂被洞穿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惊骇。铁渣的身体连同椅子再次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地板上!“深潜者”头盔滚落一旁,幽蓝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铁渣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铅板屋顶那一片压抑的黑暗。剧痛依旧在颅内肆虐,但比起那瞬间洞穿灵魂的认知,这疼痛几乎微不足道。

富豪……绑架者……

那个被囚禁在黑暗铁笼里、承受着无尽恐惧的孩子视角……那个在栅栏外欣赏着这一切、嘴角带着残忍微笑的年轻富豪面孔……

强烈的认知冲突如同两股毁灭性的电流在他大脑里对撞、撕扯!富豪是绑架者?!那他要求拼接的“被绑架”记忆……是谁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谁?!

混乱、剧痛、极度的惊骇……无数碎片在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疯狂旋转。突然,一个被遗忘在角落、极其微弱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残骸般被这剧烈的意识风暴卷起,猛地浮出水面!

那是他第一次暴力破解时,在最初那狂暴的感官洪流中,一个极其短暂、几乎被忽略的画面:视角极度痛苦地向上抬起,望向囚禁空间上方那个唯一的光源——布满污垢的小气窗。气窗玻璃上,在厚厚的灰尘和凝结的水汽之下,似乎……映出了一张极其模糊、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倒影!

当时被海量的痛苦信息淹没,他根本没在意。此刻,这个碎片却带着致命的尖啸,冲到了意识的最前沿!

那个倒影……那张脸……

铁渣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剧痛和彻骨的寒冷而剧烈颤抖,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每一次抽搐都牵扯着仿佛要碎裂的颅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铅板工作间冰冷的空气像无数根细针,刺穿着他裸露的皮肤,但这寒意远不及心底那万丈深渊般的冰冷。

富豪……那个站在财富和权力金字塔顶端、眼神冰冷如手术刀的男人……他是绑架者?

这个认知本身,就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混乱的意识里反复切割,带来荒谬绝伦的剧痛。那个男人支付一百五十万,动用军用级“深潜者”,甚至不惜埋下足以摧毁操作者大脑的逻辑炸弹……只是为了找回一段……他自己作为施暴者的记忆?这疯狂得超出了任何逻辑的边界!

那孩子……那个被囚禁在铁笼里、承受着无边恐惧的孩子视角……又是谁的?为什么富豪要找回“被绑架者”的记忆?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泥浆。就在这濒临崩溃的漩涡中心,那个微弱的记忆碎片——气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如同黑暗海面上唯一漂浮的朽木,被他濒死的意识死死抓住。

倒影……那张脸……

铁渣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只沾满冷汗和灰尘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指尖带着剧烈的颤抖,摸索着,触碰到了自己因剧痛和惊骇而扭曲、冰冷的脸颊。

粗糙的指腹划过颧骨,划过因紧咬牙关而紧绷的下颌线,划过干裂、带着血腥味的嘴唇……触感如此真实,却又如此陌生。

那个倒影……那张在肮脏气窗玻璃上扭曲的、属于“被绑架者”的、模糊的、充满痛苦的脸……

他的手指猛地僵住,停留在自己下巴那道陈旧的、几乎被遗忘的细小疤痕上——那是童年一次在废料场摔倒磕碰留下的。

刹那间,时间凝固了。所有喧嚣的痛楚、混乱的思绪、冰冷的恐惧……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真空。

铅板工作间昏暗的光线下,铁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沾满污渍的手指死死抵着下巴上那道旧疤,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深处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

气窗倒影里那张扭曲的、属于囚笼中孩子的脸……

那是……我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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