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宣帝最近很头疼。
南边旱,北边涝,国库的耗子都得饿着肚子出来讨生活。
朝堂上,以丞相崔显为首的“新派”和以太傅为首的“老派”天天为了怎么赈灾、从哪儿抠钱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能汇成一条小溪了。
齐宣帝正对着一堆奏折发愁,听见内侍通传“明玉公主到”,更是头疼加倍。
这个女儿,是他打造的“最宠爱的公主”人设,也是他最头疼的惹祸精。
没办法。
虽然他恨透了这个娴皇后当年给她戴绿帽子生下的女儿,但奈何齐明玉颜值高,是个可以用来和外邦联姻的绝佳工具!
他必须好好宠着。
齐宣帝叹了口气,齐明玉来,准没好事。不是看上了哪家公子要强抢,就是又要扩建她的“惊鸿殿”,再不然就是跟哪个妃嫔闹了别扭,来找他告状。
“让她进来。”齐宣帝捏了捏眉心,摆出一副“朕今天心情不好,你最好识相点”的表情。
齐明玉(秋水)缓步走入大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齐宣帝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什么事?朕正忙着。要是为了你那惊鸿殿缺了西域的葡萄,或是少了江南的绸缎,就自己去内务府领。”
言下之意,别来烦我。
“父皇,”齐明玉(秋水)的声音清清凌凌,没有一丝往日的娇纵和撒泼,“儿臣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惊鸿殿。”
“哦?”齐宣帝这才抬起眼,有些意外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
今日的明玉,似乎有些不同。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上面只用银线绣了些简洁的卷云纹,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雅得不像话。
要知道,她平日里可是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华贵的颜色都穿在身上。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
以往总是盛气凌人,带着一丝被宠坏的无法无天。
今日却沉静如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儿臣已下令,解散惊鸿殿。”齐明玉(秋水)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今日大殿上文武百官都在,是个为齐明玉“正名”的好机会啊!
想到这,齐明玉(秋水)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什么?”齐宣帝手里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奏折上,染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再说一遍?”
“惊鸿殿内一应人等,儿臣已命人清点造册,按其出身,愿回乡者,发放双倍路费田产;无家可归者,可入宫中各处当差,或是编入禁军。总之,各凭所愿,绝不强留。”齐明玉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齐宣帝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女儿的脸,看了半晌,才试探着问:“你……受什么刺激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给你气受了?告诉父皇,父皇给你做主。”
在他看来,女儿突然“从良”,必然是事出有因,而且多半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齐明玉(秋水)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父皇,儿臣只是……长大了。过去荒唐,让父皇蒙羞,也让天下人耻笑。儿臣昨夜梦见母后,母后在梦中斥责儿臣,儿臣幡然醒悟,不愿再让母后在天之灵失望。”
她巧妙地提起了已经去世的生母娴皇后。
娴皇后除了以天资绝色在当年冠绝都城,更重要的是有才有德有口碑,是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街头百姓都交口称赞的好皇后。
提起娴皇后托梦,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洗白“恶公主”的荒唐,也可以给秋水接下来要立的人设一个“完美借口”!
齐明玉(秋水)打量起齐宣帝的神色。
齐宣帝在心底恨透了娴皇后,但是,他可是要保住自己对娴皇后“一片深情”的假象啊。
他爱妻,可是“众所周知”的事。
果然,一听到“娴皇后”,齐宣帝的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伤感和欣慰。
他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你母后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好,好啊!朕的明玉,总算是懂事了。”
大殿上一阵唏嘘。
刚刚众大臣还在为两个派系的争斗明枪暗箭,如今看到“恶公主”转性,都来了几分“看戏”的意思。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齐明玉(秋水)趁热打铁,走上前,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折,开口道:“父皇可是在为青州水患与雍州旱灾的赈灾银两发愁?”
齐宣帝一惊:“你怎么知道?”
这些奏报都是加急密折,刚刚才拿到台面上讨论。
她一个身处深宫的公主,如何得知?
“父皇,”齐明玉(秋水)不疾不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儿臣虽是女子,却也是父皇的女儿,是大齐的公主。前朝之事,儿臣纵然身在后宫,亦有耳闻。”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齐宣帝看着她,眼神里的欣慰又多了几分。
他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儿臣听闻,朝中为赈灾之事分为两派。一派主张从各地藩王处‘借’调钱粮,另一派则主张加征商税,以补国库亏空。不知儿臣说的可对?”
齐宣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耳闻”了,这是对朝堂政局的精准把握。
“是又如何?”
“儿臣以为,两法皆不可取。”齐明玉(秋水)语出惊人。
这下子,没人看戏了。
以丞相崔显为首的“新派”和以太傅为首的“老派”,全部都盯住了齐明玉(秋水)!
“哦?说来听听。”齐宣帝来了兴趣,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女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藩王之患,历朝历代皆为心腹大患。如今强行‘借’调,无异于与虎谋皮,只会让他们心生怨怼,为日后埋下祸根。一旦中央势弱,他们必将反噬。”
“而加征商税,更是饮鸩止渴。我大齐商业本就不算发达,重税之下,必将百业凋敝,商贾外流。税收看似一时增加,长此以往,却是杀鸡取卵,自断财路。”
齐明玉(秋水)的话,在齐宣帝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
只是朝中大臣各执一词,党同伐异,他亦是难以抉择。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齐宣帝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从一开始的敷衍,变成了真正的考问。
齐明玉走到大殿一侧悬挂的大齐疆域图前,纤纤玉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江南,盐场。
“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