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秋水贴着冰凉的墙壁,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被拉成一根绷紧的弦,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割裂般的刺痛。
秋水几乎以为里面的人已经停止了交谈,或是发现了门外的她。
就在秋水准备悄然退开时,尚文宇的声音再度响起,沉闷而压抑。
“若惜,我知道,若俊的事情你一直耿耿于怀,但是他的死是意外。”
“我是对不起你,因为我没有保护好若俊,如果当年我能第一时间答应绑匪提出的条件,他可能不会死。所以,你如果想把他的仇记在我头上,我没意见。”
这番话平静、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任由处置的疲惫。
秋水悄悄松了口气,指尖的冰冷似乎回暖了一些。
她虽然看不见尚文宇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没有撒谎。
这或许是整件事里,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地方。
然而,董若惜接下来的话,却再次刺穿了这层虚假的平静。
“是啊,不是你让绑匪绑的小俊,老爷子呢,他也没有吗?”
!!!
秋水浑身一僵。
尚爷爷?!
刚刚放下的心,再次瞬间被吊到了嗓子眼儿。
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到他?
尚老可是尚若临最尊敬的人了。
再度降临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具压迫感。
她能想象出房间内那份令人窒息的对峙。
终于,董若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却字字清晰。
“文宇,其实,老爷子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若俊闯的祸一次比一次大,已经大到连尚家都要摆不平的地步了,所以他决定当那个恶人。”
“老爷子说,与其让若俊被抓进监狱受刑,不如自己人动手来的直接。”
“我相信不是你的主意,但我不相信,你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董若惜的声音里染上了愤怒。
“尚文宇,你是尚家的家主啊!可是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事事都会听从老爷子的,无论是对的、错的!是,你很孝顺,但是你干了多少违心的事!”
这番控诉击毁了尚文宇之前维持的所有镇定。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沙哑。
“若惜,父亲什么时候和你说的这件事?”
“半年前。”董若惜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去找他理论若临的婚事,我说秦家不是良配,建议他取消婚约。”
“结果,他拿我们两人的婚姻反击我,说我除了给尚家带来一个儿子,什么都没有做,还附带了若俊这样一个惹事精,从吃喝嫖赌,到后来闹出了人命,如果不是他出面收尾,后患无穷。”
董若惜的声音顿了顿,那短暂的停歇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起初,我没明白什么叫‘出面收尾’,他就告诉了我事实。所谓‘收尾’,就是在尚家兜不住的时候,干脆杀了若俊,好撇清楚尚家的关系!”
秋水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是这样。
所谓的绑架是假,灭口是真。
尚老为了保全家族的利益和名声,亲手策划了对董若俊的谋杀?
而董若惜的病,恐怕就是从得知这个真相的那一刻起,有了苗头。
因为,秋水记得尚若临曾经说过,董若惜的身体一直很健康,但是忽然从某一天开始,脸上再难见到笑容了,总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再后来患癌。
那个时候,尚若临以为是董若惜不喜欢秦苏,反对婚约无果所以不开心。
在得知了董若英和尚文宇心脏移植事件后,尚若临也曾怀疑过,董若惜或许是因为知晓了弟弟董若英的死有蹊跷,郁郁寡欢得了癌。
没想到,真正的症结在这里!
不是因为董若英当年离奇捐献了心脏,而是因为她另一个纨绔弟弟董若俊的死!
“若临,你……”
秋水忽然看到身旁的尚若临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秋水一眼。
他只是僵硬地、机械地快速朝着楼梯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脚下的地毯,仿佛变成了滚烫的刀山。
尚若临高大的背影,在这一刻,竟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秋水心头一颤,那股为他而生的剧痛瞬间压过了自己所有的惊骇。
她尽量轻巧地提步追去,索性脱掉高跟鞋,直接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响声。
房间内后续的控诉与辩解,都已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
门内。
尚文宇的情绪也彻底失控了。
“若惜,你不知道!当年若俊不仅牵扯到了人命案子,还牵涉了尚家严令禁止的生意!那个后果谁都负担不起!”
“对,你们负担不起,我负担的起!”董若惜的声音尖利起来,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所以,病的人是我!现在该死的人也是我!”
话音未落,房间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扫落在地,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