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个用尽全力、不顾生死去爱的故事,结局竟是如此荒诞而惨烈。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情急之下,我再次找到了文宇。”
“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把玉佩给我。我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一个答案。”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把那块温润的古玉,放在了我的手心。”
秦汉摊开手掌,仿佛那块玉佩至今仍在他的掌心。
“文宇告诉我,即使我得到玉佩,也无济于事。因为,激活玉佩的循环机制,需要两个条件。”
“第一,相爱之人的血。”
“第二,殉情。”
“文宇说,他相信我肯为阿慕去死,但是,他认为我和阿慕之间隔着仇恨,阿慕不可能爱我。”
“他说,我会为此白白搭上自己的命。”
秋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尚若临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一抹温热传导给她。
秦汉长叹了一口气。
“没有爱过的人不会懂,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真是比自己死了还难受。”
“我没有听从文宇的劝导,执意要拿命去赌一把。”
“我拿着玉佩回到新房,文宇说他会在房间外等我,如果我死了,他会根据我的遗嘱安排雇佣军团的后事。”
“阿慕的血已经凉透,我的是温热的,我攥着那枚玉佩决绝赴死。”
“然后……我听到了教堂的钟声。”
秋水和尚若临都愣住了。
秦汉的表情似笑非笑。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红毯的尽头,穿着礼服。神父站在我身边,宾客满座,管风琴奏着婚礼进行曲。”
“一切,都回到了匕首掉落前的样子。”
秦汉看着自己的手,眼神空洞。
“我以为那是一场梦,一个太过真实的噩梦。”
“可我知道不是,因为我的眼神第一时间聚焦到了阿慕手里的手捧花上,发现了匕首已经露出了一角。”
“循环启动了。”
这个词,让秋水浑身一震。
令她震惊的是,秦汉和苏慕的循环如此极限!
时间仅仅是回溯到了婚礼的某个片刻而已。
“我欣喜若狂,以为我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急中生智,假装情绪激动拥抱住了阿慕,意图顺手把碍眼的捧花从她手里拿走,没想到这个过程中,匕首再次掉了出来。”
秦汉的表情是痛苦的,甚至有些崩溃。
“每失败一次,我都要再经历一遍她死在我面前的痛苦。”秦汉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试了好几次,想阻止匕首掉出来,想提前找出那个要害我们的人,想在枪响前抱住她……”
“可无论我怎么做,结局都一样!”
“子弹总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射过来,精准地打中她的心脏。每一次,她都死在我怀里。每一次,她看着我的眼神,都是一样的疑惑和惊恐。”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那个循环,不是为了让我救她。它只是为了,让我印证一个结论——”
秦汉抬起头,看向秋水。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涌动着无尽的爱意、悔恨,和一种足以将人溺毙的、深不见底的温柔。
“阿慕,她是爱我的!”
“否则,我的殉情根本启动不了循环!”
这个结论,他用了玉佩的循环和数次生离死别才得以证实。
那个别人眼里恨透了他的女人,那个在信里写着要对他一击必杀的女人,在他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或许不是杀戮,而是……托付终身。
可他,却注定留不住她。
“一连几次失败后,我换了思路,索性叫停了婚礼,我当着宾客的面,揭露了她写给苏家的书信,痛斥她的虚伪!”
“阿慕很震惊,表示不知道什么书信,我咬牙一狠心,直接夺过她的手捧花摔在地上,匕首滚落出来的瞬间,她百口莫辩。”
“我说,既然我的真心换不来她的真心,那就用婚姻囚禁她,彼此折磨一辈子!”
秋水和尚若临对视一眼,万千情绪涌动。
秦汉这么做,难道奏效了?
“说来真是个笑话,在那些循环里,我想尽千方百计救她救不了,当我对她恶语相向,向这个世界展示我对她的恶意时,神奇的事发生了,阿慕平安地活了下来。”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她活着,但是一点也不开心,因为她被我冤枉了。”
秋水忍不住插了句嘴。
“秦汉,你没长嘴吗?有了误会可以解释啊!”
话一出口,秋水觉得几分不妥。
无论如何,秦汉是她的生父,这么说话,多少有几分不尊重。
但是,秦汉似乎沉浸在回忆的情绪里,并没有对秋水的话感到不舒服。
“解释?怎么解释?告诉她有一块玉佩能够让我不停地循环?告诉她,我当众羞辱她冤枉她,是为了能够让她继续活下去?”
秋水语塞。
是啊,当年那种情况,根本无法解释。
尚若临扶着她的肩膀,示意她继续听秦汉说。
“我只能把所有的秘密藏在心底,尽可能对阿慕好一些,再好一些,以降低我对她的伤害。”
“但是,她从未原谅过我,一直到她死。”
很多事情,不需要秦汉说,秋水已然明白了。
比如,为何这次循环苏慕死了,秦汉没有继续殉情?
因为,他不敢了!
他已经无法相信,在经过了婚礼那次事件之后,苏慕还可能继续爱他。
殉情启动不了循环,就只能白白搭上他的命。
不对!
在最初的最初,在秦汉不知道苏慕是否爱他的时候,他也是豁出命去赌的,为什么后来反而不敢了呢?
难道是因为……
“秋水,有些话我不想告诉你,也害怕那些话即便是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秦汉叹了口气。
秋水低声道:“事到如今,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
“秋水,当年,阿慕死后,我之所以没有再次殉情随她而去,就是因为你。”
秋水的心一紧。
刚才,她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性。
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不愿意相信的可能性。
“秋水,你是我和阿慕的女儿,我不能再任性地随她而去了,因为这是她给我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