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纸页,油墨的气息混杂着时光的尘埃,扑面而来。
秋水很快便在尚文宇那本厚重的日记中,找到了所有关于“秦汉”的记载。
不多不少,正好三处。
三段独立的记录,跨越了数年,却像三块散落的拼图,在秋水眼前,逐渐拼接出一段被深埋的往事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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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处,记录于1993年。
字迹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潦草。
尚文宇在一次海外商务考察中遭遇恶意绑架,对方是臭名昭着的亡命之徒。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名为秦汉的男人率领着他的佣兵团从天而降,不仅救下了他,还毫发无伤地将他护送回国。
日记中,尚文宇对秦汉的感激与欣赏溢于言表,称他为“乱世中的豪杰,可托付生死的兄弟”。
二人由此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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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时间跳到了1995年。
尚文宇的笔触首次出现了犹豫与挣扎。
秦汉开口,向他借那块被尚家奉为传家之宝的鸳鸯重生佩。
尚文宇起初是断然拒绝的,这块玉佩的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但日记的后半段,他却笔锋一转,写道:“终究是欠了他一条命,罢了。”
至于他是如何被说服的,日记里语焉不详,但秋水几乎可以肯定,那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是秦汉唯一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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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处,也是最后一处,1996年。
尚文宇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惋惜与悲痛。
他写道,挚友秦汉的妻子因病离世,痛不欲生。
不久后,鸳鸯重生佩被完璧归赵。归还玉佩时,那个一向如钢铁般坚毅的男人,只留下了一句让尚文宇困惑至今的话。
“循环再多次,也终究抵挡不过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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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秋水脑海中炸开。
她终于明白了尚若临的爷爷,为何会得出秦汉与苏慕也曾经历过循环的惊人结论。
原来根源在此!
秋水缓缓合上日记,封存了那段属于上代人的恩怨情仇。
“有情人的血,殉情……”
她喃喃自语,这两个激活玉佩循环的条件,此刻听来,字字诛心。
如果秦汉和苏慕真的经历过循环,那么他们必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
血,是他们二人的。
情,也是他们二人的。
秦汉,你真是瞒了我好多秘密啊!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藤蔓般疯长,缠绕住她的心脏。
我……真的是你和苏慕相爱生下的孩子吗?
秋水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在秦家老宅,她当着秦汉的面,用匕首决绝地划破墙上苏慕巨幅画像的场景。
画中女人的绝美容颜在她刀下分裂,那双温柔的眼眸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她当时只觉得快意,觉得是为母亲的“被囚禁”报了仇。
可现在想来,那股快意之下,埋藏的竟是如此尖锐的刺痛。
她是不是太过主观臆断了?
她是不是,在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真相面前,任性地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你的那部分读完了?”
尚若临清冽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读完了手里的另一部分日记,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秋水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尚若临,喉咙发干。
“你呢?有什么发现?”
尚若临也跟着点头,没有多言。
“走吧,时间紧急,”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们去医院的路上说。”
“医院?”
秋水的思绪总算被这两个字拽回了现实。
尚若临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似乎这个地点让他也有些不自在。
“嗯,”他轻咳一声,避开了她的视线,“秦汉他……这会儿在医院。”
在医院干什么?
放在以前,秋水或许会疑惑,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在知道了秦苏因为她的枪击此刻定然在医院救治后,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当然心知肚明。
秋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那笑意里带着三分自嘲,七分凉薄。
“呵呵,秦汉可真是宝贝他的乔之柔啊。”
这声感慨轻飘飘的,与她内心的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尚若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秋水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继续幽幽地补充道:“不,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在他秦汉看来,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乔之柔,才是他失而复得的瑰宝,是货真价实的秦苏。”
“而我,”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罢了。”
尚若临摇头,劝说秋水。
“秋,既然秦汉和苏慕相爱,你又是他们的孩子,秦汉肯定是爱你的。他应该有苦衷,我们这就去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