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秋水和尚若临一左一右,“簇拥”着面色灰败的顾建国,停在了一栋略显破败的居民楼前。
楼体斑驳,墙皮脱落,露出内里暗沉的砖色,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秋水仰头望了望上方错落的窗户,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腾。
早知道直接动用些“非常规”的手段,如此简单利落地就能见到顾建国传说中的“师父”,上一次循环里,老顾又怎么会落得被秦苏那帮人活活害死的凄惨下场?
尚若临侧过脸,眼眸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秋水,压低声音揶揄了一句。
“秋,第一次当‘恶人’,感觉如何?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秋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快意的笑。
“爽!从未有过的痛快!”
秋水目光掠过一边瑟缩的顾建国,不由得感慨。
“尤其是,当你扮演的‘恶人’,不仅手握力量,还财源滚滚的时候……那滋味,简直是——巨爽!”
尚若临忍俊不禁。
想起刚才秋水逞强斗狠的模样,挺可爱的。
让他们二人始料未及的是,顾建国口中那位神秘的“师父”,竟然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推开那扇发出“吱呀”呻吟的老旧木门,一股混杂着陈年家具、淡淡药草以及微弱油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光线有些昏暗,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个身形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的老者,正端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一部智能手机。
屏幕上花花绿绿,正播放着某个热闹的直播带货,喧嚣的叫卖声与这老旧房间的沉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老人家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光,丝毫不见九十多岁高龄应有的浑浊与迟缓。
秋水和尚若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诧。
这就是顾建国口中那位“身怀绝技”的师父?
“回来了?还带了朋友?”
老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略带沙哑,但底气十足。
当他的视线扫过低眉顺眼的顾建国时,那份平淡瞬间化为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满。
“哼,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还知道回家?!你都几年没回来看过我了!”
紧接着,老人家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连珠炮般数落起顾建国的种种不是。
“你那破店还开着?我看是早就该关门大吉了!”
“一点生意头脑都没有!让你跟我学点东西,你学得乱七八糟!交代你屁大点事都办不好……”
顾建国在他父亲面前,完全没了之前的油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脑袋垂得更低,脸颊涨得通红,却连一句辩解也不敢。
秋水对这父子间的相处模式不感兴趣。
她打断了老人的絮叨,直接让尚若临拿出了那枚通体温润的玉佩。
玉佩被秋水修长的手指捏着,轻轻放置在面前那张老旧的茶几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仿佛自身带着一层朦胧的微光。
老人的抱怨声,骤然中断。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不耐烦的眼睛,猛地聚焦在玉佩之上,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
震惊、难以置信、追忆,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
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苍老的面庞上呈现。
老人猛然抬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随意,而是直勾勾盯着秋水。
“这……这块玉佩……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等秋水开口,老人立刻扭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顾建国低喝。
“建国!你!现在就下楼!去‘老张记’给我买一份刚出炉的烧肉!”
“记住,要挑肥瘦相间最好的那块!快去!立刻!”
顾建国仿佛得到了赦免,又带着几分茫然和不解,但还是连声应诺。
“欸,好,好,爸,我这就去!”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匆匆消失在楼道里。
随着“砰”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狭小的客厅里,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而微妙。
只剩下秋水、神色平静的尚若临,以及顾建国的父亲。
他是故意把儿子打发出去的,秋水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顾之前和我撒过谎,说您是他的师父,没想到您是他父亲。”秋水如实说。
“建国能答应带你们来见我,想必你们费了一番功夫。”老人叹了口气说。
“抱歉,我找了一帮打手,威逼胁迫他带我们来的。”秋水继续坦白。
“老人家,看您对这玉佩的反应,应该是知道不少关于这玉佩的故事。”
“我们就是来‘听故事’的。”秋水表明来意。
老人瞅瞅秋水,又瞅瞅尚若临,脸上满是凝重。
“你们二位,有谁是尚家人吗?”
老人的目光骤然凝聚在秋水和尚若临身上,他那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瞬间点亮。
“我是。”
尚若临没有丝毫的退缩和躲闪,迎着老人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坦然地回应。
他的声音不高,仿佛在宣告着自己的身份,也宣示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一旁的秋水,目光微微闪动,她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变化。
这个老人,似乎对尚家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秋水心中一震。
老人竟然缓缓起身。
他那原本略显佝偻的背脊,仿佛在一瞬间挺得笔直,动作缓慢而庄重,带着一种古老而肃穆的仪式感。
然后,在秋水和尚若临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老人对着尚若临,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敬,与之前他对顾建国的嫌弃和不耐烦,判若两人。
尚若临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侧身,想要避开老人的这一礼。
但老人的动作却异常的坚决,这一躬,实实在在地落了下来。
秋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隐约感觉到,这其中必然有着某种深层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