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秋水核对着手机上的信息,找到了陈荷的那间病房,门虚掩着。
靠窗的病床上,陈荷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显得干裂。
她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抽干了的虚弱和麻木。
关珊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回过头。
当她看见秋水身旁还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讶异。
“水儿,这位是……”关珊站起身,目光在尚若临身上打量。
尚若临微微颔首,抢在秋水开口前,用一种沉稳又带着点恭敬的语气回答关珊。
“您好,我是秋总的司机,老王。”
秋水差点被这个一本正经的“老王”逗笑,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要不是心里还惦记着“打狼”的正事,她这会儿肯定维持不住表情。
“秋总?”
关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惊讶又欣喜地看向秋水。
“水儿,你升职了?这么快!可你之前不是说还在竞聘总监吗?”
秋水不想在这个场合详细解释其中的曲折,只简单地顺着尚若临的话答复。
“嗯,算是破格提拔吧,老王以后负责开车送我。”
关珊喜出望外。
“太好了,水儿!我就知道你最能干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们总算看到你的好了!”
秋水笑着接受关珊的热情祝福,感觉心头暖暖的。
但她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的陈荷。
她敏锐地捕捉到,在听到“破格提拔”这几个字时,陈荷原本空茫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脸上掠过难以置信的神情。
但那变化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陈荷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目光从天花板转向秋水,又怯怯地扫过旁边的尚若临,声音细弱。
“小秋,我……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她的眼神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秋水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强硬。
“没关系,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她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尚若临。
“老王是我的司机,FIt出来的司机,嘴巴有多严,责任心有多强,业内都是出了名的。没什么不能让他听的。”
陈荷没想到秋水的语气这么强硬。
她猛地明白过来,秋水这是在表明态度。
秋水知道了,她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那个娃娃,她拿走那个娃娃,不是偶然!
陈荷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眼眶迅速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小秋,”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绝望的确认。
“你……你是不是发现那个摄像头了?”
关珊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看看陈荷,又看看秋水,满脸困惑。
“摄像头?什么摄像头啊?小荷,水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秋水转向关珊,目光沉静,她觉得关珊有权知道真相,她们是住在一起的姐妹。
“大珊,今天早上,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博古架上陈荷买的那个娃娃有点不对劲。”
秋水缓缓叙述着,语气平稳。
“娃娃眼睛那里好像有反光,我仔细看了看,又上网搜了同款,发现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娃娃,它自带监控功能。”
关珊的眼睛倏地瞪大,嘴巴微张,脸色也跟着变了。
秋水看着关珊震惊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补充,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也就是说,大珊,从我们三个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开始,我们在客厅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那个藏在娃娃眼睛里的摄像头,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了。”
这个事实如关珊炸毛了。
“什么?!监控?!我们一直被人监控着?”
虽然她们平时在客厅也就是看看电视、聊聊天,偶尔喝醉了唱唱歌,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但一想到自己毫无察觉地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那种被侵犯、被窥视的感觉,就让她浑身发冷,怒不可遏。
关珊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病床上泪流满面的陈荷,声音都在发抖。
“陈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娃娃是你买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荷哭得更凶了。
“对不起……大珊……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关珊怒气冲冲地逼近病床,“那是什么?难道还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监控我们吗?!”
“大珊。”秋水伸手,轻轻拉住了情绪激动的关珊,示意她先听陈荷把话说完。
病房里只剩下陈荷压抑的哭泣声,还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尚若临沉默的站在秋水身后,将自己隔绝在这场风暴之外,却又无声地提供着一种支撑。
“小秋,”陈荷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秋水的心微微一沉。
来了。
她静静地看着陈荷,等待着那个必然会到来的,或许会彻底颠覆她们之间友谊的真相。
她倒要看看,陈荷究竟能编出什么样的理由,或者,是怎样残酷的事实。
陈荷避开了秋水探究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因为输液而有些浮肿的手指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秋……乔之远……他喜欢你,暗恋你,已经五年了。”
秋水的心跳漏了一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陈荷继续说道:“而我……我就是乔之远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