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气氛依旧凝重。
唐琛和那名受过专业训练的夜枭医疗成员已经利落地处理好了沃尔夫冈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外伤
——大多是长期被粗糙锁链摩擦捆绑造成的溃烂和淤伤,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医疗成员熟练地清创、上药、包扎,并接上了便携式多功能监护仪。屏幕上,代表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的曲线微弱地跳动着,数值远低于正常范围,警报线在边缘徘徊,昭示着这位老者生命烛火的摇曳欲灭。
“他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暂时稳定住了,”
“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林星晚对医疗成员点了点头。对方恭敬地行礼后,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现在,客房里只剩下核心的四人:林星晚、厉冥渊、夏沫,以及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昏迷不醒的沃尔夫冈。
唐琛则守在门口附近,兼顾着通讯和警戒。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她示意夏沫准备好。
“沫沫,我需要你使用治愈术,辅助药力化开,尽可能滋润他枯竭的经脉和灵魂。”
“明白!”
夏沫立刻集中精神,走到床的另一边,双手悬在沃尔夫冈身体上方,掌心再次散发出那柔和而坚定的乳白色光晕。
这一次,她更加熟练,光晕如同温暖的涓流,缓缓笼罩住老者干瘪的躯体。
林星晚则从她的魔法行李箱中取出了几样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物品:
一个雕刻着生命之树图案的银质小碗,一小瓶如同熔融黄金般的液体,还有几片散发着月华般清辉的干枯叶片。
她以特定的顺序和比例,将这些东西与之前那瓶“星辰精粹”混合在一起,口中吟诵着低沉而古老的咒文。
银质小碗中的混合物开始散发出蓬勃的生机能量,光芒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脉动。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支秘银滴管,吸取了少许混合药剂,轻轻撬开沃尔夫冈紧咬的牙关,将药剂滴入他的舌根。
夏沫立刻配合,将治愈光晕集中引导至老者的喉部和胸口,辅助那强大的药力顺利下行,渗入他几乎僵死的四肢百骸和近乎熄灭的灵魂之火中。
这个过程缓慢而极其耗费心神。林星晚必须精准控制每一滴药剂的份量和渗透速度,稍有不慎,虚不受补,反而可能加速沃尔夫冈的死亡。
她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始终坚定不移。夏沫也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光晕的稳定输出,脸色微微发白。
厉冥渊和唐琛静立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打扰。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林星晚低沉的吟唱声,以及那浓郁的生命能量流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更久。
沃尔夫冈那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痛苦的呼吸声,终于逐渐变得平顺了一些。
监护仪上,那几个在危险边缘徘徊的数值,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一点点向上爬升,虽然依旧远未达到安全线,但至少脱离了随时可能拉成一条直线的绝境。
他灰败如死灰的脸上,也极其艰难地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极其淡薄的生气。
林星晚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她接过唐琛适时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额角和颈间的汗水。
夏沫也几乎脱力,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幸好唐琛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暂时……稳定住了。”
林星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目光依旧清亮,
“但他的灵魂本源受损太严重,力量被抽取太久,如同被蛀空的大树,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看他的意志力和造化了。”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候在旁的厉冥渊,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渊,”
她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这位是沃尔夫冈·冯·沃尔夫斯伯格。按照我与他们家族先祖订立的古老盟约,他这一支,才是沃尔夫斯伯格家族名正言顺的真正掌权者,是‘星夜之瞳’忠诚的‘守望者’。可是现在,你看……”
她的目光扫过床上形销骨立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怒意,那是在她作为伊芙琳时,面对背叛与不公时才会燃起的火焰。
“他却像牲畜一样,被囚禁在自己家族古堡那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那些束缚他的锁链,是恶毒的噬魔锁!它们在日夜不停地抽取他的力量,吞噬他的生命!这不仅仅是囚禁,这是最残忍的酷刑和亵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话语中的决断力却如同出鞘的利剑:
“今天的救援行动,我们虽然成功,但动静绝对不小。古堡里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守望者’和他背后的势力,很可能已经察觉,并且会像被惊扰的毒蛇一样,做出反应。”
她走到厉冥渊面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开始清晰地下达指令,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执掌联盟、发号施令的大巫师:
“接下来几天,我们需要分头行动,明暗结合。”
“你,阿渊,你公司那边的一切事务照常进行,该参加的会议,该谈的合作,一切如旧。你要稳住明面上的所有视线,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并无异常的姿态。”
“唐琛,”她转向一旁的特助,
“你拿着剩余的魔丸,负责安全屋的绝对安全,以及我们所有人对外的加密联络。
同时,立刻着手,通过我们掌握的渠道,有意无意地放出消息,就说我和夏沫因为国内有非常紧急的私人事务,已经在救援行动结束后,第一时间乘坐私人飞机返回华夏了。
务必把戏做足,消除他们对我们行踪的怀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星月之引”法杖冰凉的杖身,眼神锐利如刀:
“而我,需要利用这段时间,秘密调查沃尔夫斯伯格家族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策划了这场篡位与囚禁?那个发出邀请的‘守望者’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举办‘星夜祭典’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伊芙琳的、守护属下的强势:
“我绝不允许……我伊芙琳认可的盟友,我‘星夜之瞳’忠诚的守望者,被如此欺辱、迫害至此!这笔账,必须清算!”
最后,她看向厉冥渊,语气稍微缓和,但带着一丝必要的正式请求:
“阿渊,这次秘密调查,可能会涉及到一些非常规领域,甚至直面未知的魔法危险。我可能……需要动用一下夜枭的力量,进行情报搜集、特殊区域潜入以及必要的武力支援。”
厉冥渊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没问题。我名下所有的力量,包括夜枭,随时接受你的调配。从现在起,你拥有与我同等的最高权限。”
林星晚看着他毫不犹豫、倾尽所有的支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股温热的暖流驱散了因沃尔夫冈遭遇而带来的寒意。
或许是气氛太过凝重,她忽然生出了一点想要打破这沉重气氛的、调皮的心思。她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
“哦?最高权限?那……如果我让夜枭的人,现在把你绑起来,‘收拾’一顿呢?”
厉冥渊闻言,先是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开这种玩笑。他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随即,他深邃的眼眸再次聚焦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极其认真地思考了足足两秒钟,然后,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其事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眼神无比专注:“以夫人的命令,为最终且唯一的最高权限。”
言下之意,清晰无比——连他厉冥渊本人,也在她林星晚的权限管辖之下,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这“昏君”般的、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让一旁的唐琛终于忍不住,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赶紧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借此掩饰自己脸上那快要绷不住的表情。
他内心早已是狂风暴雨般的吐槽:老板!您的原则呢!您的逼格呢!这可是在黑白两道都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啊!怎么在夫人面前,就……就这么不值钱了呢?!这妻奴属性简直是刻进dNA里了吧!
夏沫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感觉在这紧张的氛围里,硬生生被塞了一大口超高浓度的糖,甜得发齁。
林星晚也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近乎胡闹的问题。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近乎笨拙的真诚与绝对,她心底最后那点因沃尔夫冈而升起的阴郁和怒火,仿佛被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而温暖的安全感将她紧紧包裹。
她忍不住走上前,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嗔怪道:“傻瓜。”
厉冥渊顺势一把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掌,深邃的目光与她交汇,传递着无声却磅礴的支持与承诺。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清楚地知道,她的战场,从来不止在风云变幻的商界,更在那片神秘莫测、危机四伏的魔法与传承之地。
而他,愿意倾尽所有,成为她最坚固的堡垒、最锋利的剑,也是她最温暖的归处。无论前路是何等的荆棘密布,他都将与她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