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种混合着劫后余生、认知刷新以及家庭温馨的奇特氛围中结束。
.唐琛主动承担起照顾新家庭成员的责任,带着对新世界充满好奇、并且对人类“洗澡”这一行为既困惑又觉得好玩的莱斯去了浴室。
浴室里隐约传来莱斯惊讶的“哇,这个水是热的!自己会出来!”
以及唐琛耐心解释“这是热水器,这是淋浴花洒……”的声音,夹杂着水声和孩童欢快的嬉笑。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安静。柔和的暖光洒在简洁但舒适的家居上,厉冥渊、林星晚和夏沫三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冒着热气的花茶,暂时驱散了外界的纷扰与血腥气。
厉冥渊将一杯温水递到林星晚手中,手臂依旧占有性地揽着她的肩膀,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再次旧话重提,语气比刚才更加严肃:
“晚晚,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今天那样的场面——停滞子弹、召唤星光、撕裂空间、还有最后那个……毁灭性的白光。这每一种力量都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甚至违背了物理定律。施展它们,真的对你没有任何反噬或者消耗吗?我不希望你为了护着我们,强行透支你自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头,那份担忧深沉而具体,
“我需要知道真实的代价,而不是你为了安抚我而说的‘没事’。”
林星晚侧过头,对上他深邃眼眸中那不容置疑的关切,心中仿佛被温水流过。她将水杯放下,双手覆上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背,指尖轻轻按了按,语气带着让人信服的笃定和一丝安抚:
“阿渊,看着我。我真的很好,没有硬撑。你看我的脸色,感受我的脉搏,”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手腕上,
“平稳有力,对不对?如果魔力透支,绝对不是这种感觉,会像重病一样虚弱。”
她见他眉头仍未完全舒展,知道不给出更具体的解释,他这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无法真正安心。
她微微一笑,再次将那根“星月之引”法杖从随身的包中取了出来。
象牙白的杖身在灯光下泛着内敛温润的光泽,顶端的暗紫色水晶内,星云缓缓流转,静谧而深邃。
“让你真正安心的关键,在于它。”
林星晚将法杖平放在膝上,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扫过杖身上那些细微的、只有她能完全解读的古老铭文。
“它叫‘星月之引’,并非我偶然所得,而是‘伊芙琳’——那个存在于我灵魂深处的过去——亲手锻造的伙伴。从选择承载星光能量的月影木杖身,到雕琢这颗能共鸣宇宙能量的‘虚空紫晶’,再到注入独属于我的奥术本源,每一步都由我亲自完成。”
她看向厉冥渊,尝试用他能理解的概念解释:
“它对于那时的我,就如同传国玉玺对于古代的帝王,或者……你签署那份价值千亿合同所使用的、代表厉氏最高权限的印章。它是我作为‘星夜之瞳’巫师联盟领袖的身份象征,见杖如见人,持有它,便拥有调动联盟资源的至高权力。”
她顿了顿,强调道:“当然,我施展魔法依靠的是我自身的魔核与知识储备,并非离了它就不行。但它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内部流淌的力量,与我的灵魂本源同出一脉,完美契合。”
她轻轻握住法杖,一丝微弱的银色光晕自然流转于她的指尖与杖身之间,仿佛呼吸般和谐。
“所以,今天驱动它时,我感觉力量运转格外流畅、圆融,如同手臂的延伸。它更像是一个高效的能量协调器和放大器,极大地减少了不必要的损耗,并将输出稳定在最佳状态。那种感觉……就像是本就属于你身体一部分的东西,终于回归了原位。”
厉冥渊凝神听着,目光在法杖和林星晚红润平静的面容之间来回审视。他是顶尖的商人,擅长洞察本质,他能看出林星晚此刻的状态确实并非强撑,那份从容是发自内在的。
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声音带着释然和后怕:
“我明白了。但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优先考虑你自己的安危。我不想再经历一次……看着你独自面对枪林弹雨,而我却被隔绝在外,无能为力的感觉。”
那种揪心的无力感,他此生不愿再尝。
“哇塞……”
旁边的夏沫早已听得入了迷,双手捧着脸,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崇拜的小星星,
“亲手锻造代表权力的法杖……统领一个魔法联盟……晚晚,你的上辈子简直是一部史诗奇幻大片的女主角啊!太帅了!”
她激动地往前凑了凑,好奇心彻底爆棚,
“那莱斯呢?快说说莱斯!它真的是一条龙啊!活生生的!还会变成小孩!你怎么会成为一条龙的母亲?这关系也太酷了吧!”
提到莱斯,林星晚的眼神柔和下来,但深处掠过一丝沉重如铅的回忆。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莱斯……那是在一场被称为‘黯月峡谷血战’的战役中结下的缘分。”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回到了那个魔法光辉与死亡阴影交织的战场。
“那时,我率领联盟军队,与一个信奉邪神的黑暗教派联军激战,战况极其惨烈,尸横遍野,连天空都被魔法的余烬染成了暗红色。”
厉冥渊和夏沫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跨越时空传来的惨烈。
“莱斯的母亲,奥莉薇娅,是一条非常强大、优雅而智慧的古老银龙,也是我们联盟最坚定、最强大的盟友之一。”
林星晚的声音带着清晰的痛惜,
“在一次决定战局走向的斩首行动中,我陷入了敌方精心布置的陷阱,被数名顶尖的亡灵法师和他们的血肉傀儡包围。奥莉薇娅为了救我,用她巨大的龙躯为我挡下了致命的‘灵魂撕裂’诅咒和连续的数道解离射线……”
她停顿了一下,稳了稳微微发颤的语调,“她……当场陨落,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崩塌,银色的鳞片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光泽。”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夏沫捂住了嘴,眼圈微微发红。厉冥渊握紧了林星晚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战役结束后,我在峡谷边缘一处被奥莉薇娅用最后力量隐藏起来的山洞里,发现了莱斯。”
林星晚的眼神重新聚焦,带着温柔的怜爱,
“他那时刚刚破壳没多久,因为母亲骤然死亡、契约断裂带来的能量反噬,他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像一只脆弱的小蜥蜴,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失去至亲的恐惧、痛苦和茫然无措。”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我无法丢下他。他的母亲是为救我而牺牲的。于是,我把他带回了我的巫师塔‘星眠之巅’,用魔力温养他,教导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一只需要捧在手心的小不点,长成后来那个……虽然调皮捣蛋,但也会用巨大翅膀护着我的少年龙。我给他取名莱斯,在他的龙语里,寓意着‘星辰的遗孤’与‘新的希望’。”
“原来……是这样……”
夏沫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又是心疼莱斯的遭遇,又是感动于林星晚的担当,
“所以莱斯是你从小养大的!是真正的母子情深!怪不得他那么依赖你,叫你母亲!这经历……简直比神话还感人!”
她擦了擦眼角,忽然脑洞大开,充满向往地问道:
“晚晚!你说……我要是跟你好好学魔法,努力修炼,将来有没有可能,也召唤一个属于自己的魔法生物伙伴啊?不要求像莱斯这么厉害,哪怕是个会发光的小精灵,或者会帮忙找东西的魔宠也行啊!”
林星晚被夏沫这天真又充满期待的提问从沉重的回忆中拉了出来,不由得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现实的无奈:
“沫沫,我很想鼓励你,但必须告诉你现实。我所来自的那个时代,世界法则与现在截然不同。那时,天地间魔力充盈如海,元素活跃,是整个魔法文明辉煌的顶点,才能孕育出龙、精灵、矮人、巨魔等等形态各异的魔法生物。而现在的这个世界……”
她伸出手,仿佛在感受空气中稀薄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能量粒子,
“魔力已经变得极其稀薄,近乎枯竭,如同即将彻底断流的溪水。像莱斯这样的强大魔法生物,几乎不可能再自然诞生。”
“啊……这样啊。”
夏沫脸上兴奋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蔫地靠在沙发背上,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唉,还以为以后能有个会飞的猫咪或者会帮我写论文的智能毛笔呢……看来是没指望了。”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唐琛牵着洗得白白净净、浑身散发着沐浴露清香、穿着印有小恐龙图案的蓝色睡衣的莱斯走了出来。
莱斯的黑色短发被毛巾擦得半干,蓬松地覆在额前,越发衬得小脸精致,那双金色的眸子因为刚洗完热水澡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
他一踏进客厅,小动物般的直觉就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细微不同,尤其是夏沫脸上那明显沮丧的表情。
他立刻松开唐琛的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夏沫面前,仰起小脸,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关切:
“夏阿姨,你怎么啦?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因为莱斯今天晚上吃掉了最后一块烤猪皮?”
他记得夏阿姨好像也很喜欢那个脆脆的东西,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愧疚,
“对不起,莱斯下次不跟你抢了……”
夏沫看着眼前这个香喷喷、软乎乎、正为自己贪吃行为而道歉的小家伙,心里那点关于魔法生物的遗憾瞬间被这治愈的画面冲得烟消云散。
她忍不住伸手,用力揉了揉莱斯柔软蓬松的头发,心都被萌化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没有没有!莱斯最乖了!阿姨没有不开心,阿姨是在想……嗯……在想莱斯怎么这么可爱!烤猪皮当然是给最能吃的莱斯宝宝啦!”
唐琛看着这一幕,也笑着摇了摇头,一边用毛巾擦着自己刚才帮莱斯洗澡时弄湿的袖口,一边调侃道:
“看来我们的小王子还挺会察言观色,暖心着呢。” 他注意到厉冥渊和林星晚之间氛围缓和,也松了口气。
安全屋的夜晚,就在这交织着沉重往事、温情告白、奇幻科普与一点点可爱插曲的对话中,缓缓流逝,暂时将外界的危险与谜团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