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蓝,只有机翼末端闪烁的航行灯,像两颗固执的星子,划破厚重的云层。公务文件合上,平板电脑屏幕暗下,机舱内弥漫着一种处理完正事后的松弛感。
厉冥渊舒展了一下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肩颈,目光落在对面显然还沉浸在某种“学术思考”状态中的唐琛身上。
“还在琢磨?”厉冥渊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唐琛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困惑与虚心的表情:
“老板,说真的,我还是有点……嗯,难以把握。您也知道,我之前的感情经验几乎是一片空白。夏沫她……很特别,活力四射,有时候天马行空,我担心自己太过刻板无趣,跟不上她的节奏。”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尤其是,当她像今晚这样,完全投入到一个我无法完全理解的世界里时,那种距离感……有点让人不知所措。”
厉冥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已然微凉的清水,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穿越了无数个被实验室灯光映照的深夜。
“习惯就好。”
他淡淡道,语气平缓却蕴含着力量,“她的世界,远比我们脚下这片云海更广阔,更深邃。魔法于她,并非爱好或技能,那是镌刻在灵魂里的本能,如同呼吸。我们能做的,不是试图去丈量或者掌控那片海洋,而是在岸边筑起最坚固的灯塔,确保她无论航行多远,回头时,总能看见归途的亮光,触手可及,始终温暖。”
他放下水杯,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冷硬的唇角几不可查地软化了一瞬:
“至于平衡?唐琛,当你发现,她的专注本身,她探索未知时眼底的光彩,就是能照亮你整个世界的星辰时,你就不再会去计算所谓的‘独处时间’。守护她的星空,本身就成了你的使命和……荣幸。”
唐琛怔住了,他从未听过老板用如此……近乎诗意的语言描述一段关系。他仔细品味着这番话,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心底豁然开朗。
“守护她的星空……”他喃喃重复,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我明白了,老板。不是去追逐,而是去成为背景和依靠。”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林星晚和夏沫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深度冥想后特有的宁静与淡淡的疲惫,仿佛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能量余韵。
“咦?你们还在聊呀?”
林星晚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有些意外,随即像只归巢的倦鸟,自然而然地走到厉冥渊身边,软软地靠进他怀里,习惯性地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
厉冥渊手臂环住她,掌心自然地贴在她后腰,轻轻按揉着,帮她放松可能因久坐而僵硬的肌肉,
“累不累?”
“精神力好像凝实了一点点,”
林星晚闭着眼享受他的按摩,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就是有点耗神,想睡觉了。”她抬头,冲他甜甜一笑,“不过感觉很好。”
另一边,夏沫看到唐琛,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霞,眼神有些飘忽,不太好意思直视他。
冥想时心无旁骛,此刻回到现实,才意识到今晚睡眠安排的尴尬。
唐琛立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轻声问:“感觉怎么样?还顺利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
“嗯!很顺利!”
夏沫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分享的喜悦,“晚晚说我感知能量的灵敏度提高了!我好像真的能‘看’到一点点空气中流动的微光了!”
她兴奋地比划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环境,声音小了下去,脸更红了,不自在地瞥了一眼唯一的卧室门。
唐琛将她的羞涩看在眼里,心中软成一片,立刻体贴地主动提出解决方案,语气坦然:
“沫沫,你去卧室休息吧。我在客舱这张沙发上睡就好。”
他指了指旁边那张宽敞的真皮沙发,“足够宽敞,没问题的,我以前出差赶时间,在办公室沙发上凑合过更久。”
夏沫看了看那沙发,虽然看起来舒适,但终究不是床。
她又看了看唐琛真诚且毫无怨言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好意思发酵成了心疼和一丝丝甜意。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声音细弱蚊蝇,几乎要淹没在飞机的背景噪音里:
“那个……条件有限……你,你去向空姐再要一床被子,在……在床上凑合一下吧……”
她说完,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飞快地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拖鞋尖,又急急补充道,像是生怕他误会,
“我们……各盖各的被子!就这样!”
这几乎耗尽了夏沫此刻所有的勇气和“厚脸皮”。唐琛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努力压下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生怕自己的激动会吓到眼前这个害羞得快要冒烟的女孩,连忙郑重其事地点头,声音都放得更轻了:“好!我明白!我这就去问空姐要被子!”
他转身去找空乘的步伐,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
最终,那间宽敞的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出现了一幕颇为有趣甚至有些滑稽的景象。
夏沫和唐琛分别躺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一段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安全距离”,各自严严实实地裹着一床柔软的羽绒被,像两条严格遵守边界、互不干扰的蚕宝宝。
而在这段“楚河汉界”的正中央,墨影揣着它那雪白的小爪子,优雅端庄地卧在那里,像一个活的、毛茸茸的界碑。
它那双异色瞳在床头昏暗的阅读灯下,闪烁着洞察一切且略带鄙夷的光芒,仿佛在说:“愚蠢的两脚兽,谈个恋爱还得劳烦本喵来当裁判。”
——这当然是夏沫之前抱着它,低声下气、用尽好处央求来的结果。她当时几乎是耳语道:
“墨影,好墨影,帮帮忙,今晚睡在中间好不好?求你了!回去我给你买一整箱你最爱的顶级金枪鱼罐头!外加那个带自动激光点的玩具!”
墨影当时只是慵懒地掀了掀眼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嗤笑的“喵呜”,算是勉强接下了这项维护“纯洁性”和“仪式感”的重要任务。
客舱外,主卧室的门也轻轻关上。
与隔壁那对新晋情侣小心翼翼、界限分明的“同床”截然不同,林星晚几乎是像只无尾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滚进厉冥渊早已为她敞开的怀抱里,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专属的、最舒适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抱着你睡最踏实……比什么安神魔药都管用……”
厉冥渊低低地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结实的手臂收紧,将她娇软的身躯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领地和气息之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嗓音低沉而催眠:“睡吧,我的女巫小姐。”
飞机如同一个巨大的银色摇篮,平稳地航行在万米高空的寂静河流上。
两个相邻的空间,隔着一层隔音良好的舱壁,演绎着亲密关系中两种不同阶段却同样真挚的温暖。
一边是历经磨合后熟稔依赖的相拥,是港湾般的宁静;一边是情愫初绽时青涩甜蜜的试探与守护,是揣着兔子般的心跳。
而一只通晓人性的黑猫,则成了今夜云端之上,最傲娇也最关键的“边界管理员”与“纯洁守卫”。
漫长的跨洲旅程在静谧中流淌,窗外的星辰悄然变换着位置。属于他们的欧洲故事,那混合着古老魔法、商业博弈与甜蜜爱恋的篇章,即将随着远方地平线泛起的第一缕微光,缓缓揭开它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