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都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一片斑斓而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以及那个深陷在轮椅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
林星晚扶着门框,醉眼朦胧地望进去。
她看到一个男人靠在轮椅上,头微微后仰,紧蹙的眉头显示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浑身散发着一种危险而滚烫的气息,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濒临失控的猛兽。
厉冥渊在药物作用下几乎被灼热和麻痹感吞噬,残存的理智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对任何闯入者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和攻击性。听到那踉跄的脚步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靠近,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在黑暗中如同淬了寒冰的猎豹般的眼睛,精准地、带着凛冽的杀意,对上了门口那抹朦胧身影的视线。
四目相对。
就在那一刻,林星晚醉意朦胧的、清澈而神秘的眼眸,像是一道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冰冷星光,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灼热混乱的意识。
很奇怪。
他体内那如同岩浆般奔涌咆哮、几乎要撕裂他的狂暴能量,在接触到这双眼睛的瞬间,竟奇异地、短暂地平息了一瞬。仿佛滚烫的烙铁被投入冰冷的泉水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虽未彻底冷却,却带来了片刻喘息的清明。
“……你……”他喉结滚动,从干涩灼痛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不是他预想中那些被安排好的、妖娆妩媚的女人。这个女孩……很陌生,眼神也太奇怪。
林星晚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他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和危险。她被酒精浸泡的大脑,此刻完全被另一种感知所占据。
她歪了歪头,海藻般的长发滑落肩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而纯粹的好奇,像是一个女巫在审视某种从未见过的奇异魔法生物。她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凭借本能,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近。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属于烈酒的气息,但更深层,是一种交织着痛苦、挣扎和某种黑暗牵引的混乱力场。
终于,她在距离轮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清了他苍白汗湿的俊美脸庞,以及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依旧锐利逼人的眼睛。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不是因为他慑人的气势,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
“你……”她开口,声音因醉意而带着一丝软糯,语调却有着吟唱般古老的韵味,“你身上的‘诅咒’……很特别。”
不是普通的毒素。那是一种更深层、更阴冷、带着恶意的能量附着,与烈性的迷情药剂纠缠在一起,共同啃噬着他的理智与身体。
厉冥渊呼吸一窒。
诅咒?
他在说什么疯话?
然而,看着她那双在霓虹光影下仿佛流淌着星辉的、无比认真的眼眸,再联想到刚才那奇异的精神安抚,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拨动了一下。
“……什么……诅咒?”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声音依旧沙哑得可怕,身体因为强忍欲望和不适而微微颤抖。他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林星晚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有趣。她又靠近了一小步,微微俯身,浓密卷翘的睫毛忽闪着,仔细“观察”着他周身那无形的能量场。
“黑色的,像藤蔓……缠绕着你的……这里,”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隔空轻轻点了点他的心脏位置,然后又滑向他的双腿,
“还有这里……它在汲取你的生命力,放大你的痛苦……并且,它在呼唤……某种东西……”
她的描述颠三倒四,带着醉酒的含糊和古老的神秘学术语。
但厉冥渊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神经毒素……腿部顽疾……以及这该死的、被刻意催化的欲望……
她说的,难道……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可如果不是,她又如何能一眼看出他身体最深处的痛苦来源?
就在他心神剧震,体内被短暂压制的药力再次汹涌反扑,让他闷哼一声,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刹那——
林星晚似乎做出了决定。
“唔……虽然麻烦了点……”她自言自语般地嘟囔着,带着一种研究者在面对有趣课题时的专注,“但放任不管的话,‘容器’会坏掉的……”
说着,在厉冥渊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她抬起了手。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凉的气息,朝着他滚烫的额际,轻轻点了过来。
“你……!”他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在与欲望和麻痹的抗衡中消耗殆尽。
那微凉的触感,如同真正的星光,落在了他灼热的皮肤上。
一瞬间,更清晰的清凉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宁静,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暂时驱散了他脑海中一部分疯狂叫嚣的欲望和尖锐的痛苦。
厉冥渊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明艳,年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的疏离。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