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拐进果园的石子路,一股甜香就撞进车窗。林夏推开车门,漫山的苹果树铺到天边,青的红的果子缀在枝头,像撒了满树的星星。树下的草坡上,几头山羊正低头啃草,铃铛声叮叮当当漫过来。
“这地方比试验田香多了。”老周深吸一口气,指着远处的木屋,“看,有人家。”
木屋前晒着几串苹果干,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翻晒果脯。见他们来,直起腰笑:“城里来的?要摘苹果不?刚熟的红玉,甜得齁人。”
林夏指着车后座的稻麦种:“我们想在这儿试种点新作物,您看哪块地合适?”
老太太往果园深处指:“最里头那片荒坡吧,前几年种桃树没活,土松,适合试新东西。”她递来个竹篮,“先摘几个苹果尝尝,歇会儿再忙活。”
苹果咬在嘴里脆生生的,甜汁顺着嘴角流。姜少擦了擦嘴:“这土看着是松,就是不知道保不保水。”他蹲下来抓把土,指缝一漏,土全散了,“跟沙子似的。”
林夏却注意到荒坡边的酸枣丛——藤蔓的根须正悄悄往那边钻,像在找什么。她扒开酸枣根,底下的土竟带着点潮气。“有戏,酸枣根能固水,咱们挨着它种。”
翻地时,姜少的锄头总碰到硬疙瘩。“这啥啊?跟石头似的。”他挖出块褐红色的土块,一掰,里面嵌着细碎的贝壳。
“这坡以前是河湾。”老太太端着水过来,“老一辈说,几十年前这儿能行船,后来泥沙淤了,才改成果园。这土看着干,底下藏着潮劲儿呢。”
林夏让藤蔓顺着酸枣丛扎根,根须钻进土块的缝隙里,很快缠出张密网。“把稻麦种种在网眼里,贝壳能存水,根须能抓土,错不了。”
老周撒种时,发现土里混着不少苹果核。“这是羊粪肥吧?”他捏起个烂苹果,“老太太够勤快的,把落果全埋这儿了。”
“可不是嘛。”老太太蹲在旁边捡石子,“苹果烂在土里,长出的草都带甜味。你们这新种子,说不定能长出带果香的麦子。”
没过几天,稻麦苗真冒出来了。挨着酸枣丛的长得特别壮,叶片边缘泛着点红,像沾了苹果汁。林夏摘片叶子闻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苹果香。
麻烦是山羊惹出来的。
那天林夏正在给苗浇水,几头山羊突然冲上坡,张嘴就啃麦苗。姜少急得挥着锄头赶:“去去去!这不是草料!”
山羊却不怕他,领头的公羊还顶了他一下。老太太拄着拐杖赶来,一吆喝,山羊全老实了。“这些畜牲精着呢,闻着甜味就疯。”她往苗边插了几根酸枣枝,“它们怕扎,这样就不敢来了。”
可没过两天,公羊又带着羊群来捣乱,这次竟绕开了酸枣枝。林夏发现,它们专挑没缠藤蔓的麦苗啃,缠了藤蔓的连碰都不碰。“藤蔓的根须是不是有味道?”她蹲下来闻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涩味。
“这是酸枣的味儿。”老太太摘了颗酸枣递给她,“藤蔓吸了酸枣根的汁,带了点酸气,山羊不爱吃。”
姜少眼睛一亮:“那咱让藤蔓多缠点苗!”他干脆把藤蔓往苗中间引,没过多久,稻麦苗上都缠了层细藤,叶片上的果香更浓了。
入秋时来了场台风。苹果被吹落了一地,老太太心疼得直抹眼泪。林夏却盯着稻麦田——藤蔓织的网把土抓得牢牢的,麦苗在风里晃得厉害,根却没倒。
“快看!”老周指着被吹断的酸枣枝,断口处渗出黏糊糊的汁,顺着藤蔓流进土里。“这是在给苗喂养分呢!”
台风过后,稻麦苗长得更旺了,穗子开始灌浆,沉甸甸地弯着腰。林夏摘个穗子搓了搓,麦粒竟泛着点粉,像掺了苹果粉。
老太太蒸馒头时,抓了把新麦粒磨面。“你们尝尝。”她把馒头递过来,“这面发得特别喧,带着点甜。”
姜少咬了一大口,直咂嘴:“真有苹果香!比试验田的还好吃!”
老周却发现个怪事:“羊怎么不啃落果了?”以前羊群总来捡落果,现在却绕着走。
林夏跟着羊群看,发现它们正往稻麦田边凑,伸长脖子闻,就是不敢进。藤蔓的根须在地上织出的网,不知何时缠上了不少酸枣刺,像道天然的篱笆。
收割那天,果园里来了不少人。老太太的儿子从城里回来,特意带了台小型收割机。“我妈说这麦有苹果香,我得拉点回去给厂里看看,说不定能做新口味的面包。”
收割机驶过,麦粒混着细碎的苹果叶落下,空气里飘着股甜香。林夏抓起把麦粒,阳光下泛着粉白的光,像撒了层糖霜。
老太太用新麦粉蒸了苹果麦饼,分给大家吃。饼里夹着切碎的苹果丁,咬一口,麦香混着果香,甜得润口。
“这麦种能留不?”老周装了袋麦粒,“明年咱往南边的茶山试试,说不定能长出带茶香的麦子。”
林夏看着藤蔓顺着酸枣丛往山下爬,根须在土里织出的网,已经连到了果园的边缘。“当然能留。”她往车上装麦种时,发现藤蔓上竟结了个小小的果子,像颗迷你的苹果,又带着麦粒的纹路。
老太太凑过来看:“这是啥?麦苹果?”
林夏笑着把果子摘下来:“是新种子。”她把果子塞进布袋,“说不定明年,能长出结苹果的麦子呢。”
车子驶离果园时,羊群在坡上咩咩叫,藤蔓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像条连接着麦田与果园的彩带,飘着苹果香,也飘着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