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山林,轮胎碾过丘陵的缓坡,扬起的尘土里混着细碎的野花。姜少望着窗外,远处的梯田像级级台阶,铺到天边,田埂上的蒲公英被风一吹,绒球便打着旋儿散开。
“这土是沙壤土,”林夏捻起一捧土,指尖搓动,“看着松散,保水性却不差,就是肥力薄了点。”
小秦塞的麦种在包里微微发烫,共生种的藤蔓顺着包带爬出,叶片轻颤,像是在跟风中的蒲公英打招呼。姜少把种子倒在手心,阳光晒得种子暖烘烘的,“小秦说丘陵这边爱闹虫灾,他给的麦种混了抗虫的老品种,正好试试。”
丘陵下的村子叫石洼村,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坡上,土坯房的烟囱里飘着淡烟。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抽着旱烟,见他们来,眯眼打量:“是来试种的?前两年有人来种过,被蚜虫啃得只剩秆子。”
姜少蹲在田埂上,把麦种混着草木灰撒下去——草木灰能防蚜虫。共生种的藤蔓顺着田埂蔓延,叶片分泌出淡淡的黏液,粘住了几只想靠近的蚜虫,“这样就能拦住它们了。”
林夏在旁边搭了个简易的稻草人,穿上褪色的蓝布衫,手里绑着根布条,风一吹哗啦啦响。“吓吓大鸟,它们总爱啄刚发芽的苗。”
村里的李婶端来碗绿豆汤,粗瓷碗边还沾着点面渣:“这土邪性得很,雨多了烂根,雨少了抽穗难。”她指着远处的坡地,“去年的麦收,十户里有八户倒赔了种子钱。”
姜少看着撒完种的地,藤蔓正一点点织成网,把土壤里的湿气锁住:“我们带了保水剂,能调着水走,涝了吸,旱了放。”
没过几天,预报里的连阴雨就来了。起初是毛毛雨,后来越下越密,顺着房檐往下淌,汇成细流沿着墙根钻进土里。李婶站在门口愁眉不展:“这雨再下,土就要泡烂了!”
姜少跑到田里,只见共生种的藤蔓疯长,在麦地上方织成层半透明的绿网,雨水落在网上,顺着网眼的缝隙渗下去,刚好润到根须处,多余的水则顺着网边流进田埂的排水沟。“你看,”他朝李婶招手,“网子能自己调水量,涝不了。”
雨下了三天三夜,停的时候,太阳一晒,网面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像撒了层碎玻璃。麦苗没倒,反而蹿高了半寸,叶尖还挂着水珠,精神得很。
李婶扒开土看了看,根须白嫩嫩的,没一点烂根的迹象,忍不住咂舌:“这藤蔓是个宝贝!我家那二亩地,去年被水泡得连麦秆都拔不起来,要是早有这东西……”
姜少笑着把保水剂的用法教给她:“把这颗粒掺进土里,它就像海绵,能攒水也能放水,下次您试试。”
天说变就变,刚躲过连阴雨,又遇上了旱风。毒辣的太阳晒得地皮发白,土块硬得像石头,踩上去硌得脚疼。村里的麦地开始发黄,李婶的邻居王大爷蹲在地头,用锄头刨开土,根须都干得打卷了,“完喽,这季又白搭。”
姜少却不急,他让藤蔓把之前存的雨水慢慢往外放,每片叶子都渗出点水汽,在麦田上方凝成层薄雾。远远看去,他们的麦地像罩着层轻纱,绿油油的,跟周围的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这雾气能挡挡旱风,”林夏给稻草人换了件更鲜艳的红布衫,“蚜虫被雾打湿了翅膀,飞不起来,省得喷药了。”
王大爷拄着锄头来看,手摸着麦叶,又捏了捏湿润的土,眼眶红了:“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麦子能自己造雾!你们这本事,能教教我们不?”
姜少把藤蔓的养护法子细细讲了,王大爷听得直点头,赶紧叫儿子回家拿纸笔来记,“这可是救命的法子啊!”
收麦的时候,石洼村像过年似的热闹。姜少他们的麦田里,麦穗沉甸甸的,压得麦秆弯了腰,风一吹,滚起金色的浪。共生种的藤蔓顺着麦秆攀援,把成熟的麦穗轻轻托着,免得掉粒。
李婶带着妇女们来帮忙,镰刀割过麦秆的声音沙沙响,混着笑闹声飘得很远。“你看这麦粒,饱满得能弹出粉来!”她抓起一把麦穗,用手一搓,麦粒落在掌心里,圆滚滚的,亮得像珍珠。
打麦场上,脱粒机轰隆隆转着,麦粒堆成了小山。王大爷用簸箕扬着麦粒,风把麦壳吹走,留下的全是实打实的好粮。他抓起一把掂了掂,给众人看:“这分量,一亩地少说多收二百斤!”
晚上,村里杀了只养了一年的肥猪,在打麦场上摆了长桌,李婶端上刚蒸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麦香混着肉香飘满了坡。“得多谢你们啊,”村支书举着粗瓷碗,“往后咱石洼村可算能靠种麦过日子了!”
离开石洼村那天,村民们往车上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装在布袋子里的新麦粉,腌得咸香的腊肉,还有李婶连夜烙的麦饼,热乎乎的还带着温度。
“往南走是水乡,”村支书指着地图,“那边的地泡在水里,你们的藤蔓能在水里长不?”
姜少看着共生种的藤蔓正缠着车窗外的蒲公英绒球,笑了:“试试就知道了。”
车子驶下丘陵,远处的水田像面镜子,映着蓝天白云。林夏翻开地图,指尖点着水乡的位置:“听说那里的田要踩着水车种,咱们还得学新本事呢。”
藤蔓顺着车窗伸出去,叶片上的水珠滴落在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给前路做了个记号。前路漫漫,可握着沉甸甸的麦种,闻着风中的麦香,每一步都走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