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左桉柠的工位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握着那份精心修改的报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昨晚她反复核对了三遍,连标点符号都检查过,确信万无一失。
“安诺,进来。”
内线电话里顾声岸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顾声岸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但她依旧能感受到满室的低气压。
“顾总。”
顾声岸将文件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就是你通宵的成果?”
他冷笑,指尖重重戳在几个数据上:
“利润率算错百分之三十,预算金额少了个零。安助理,你是想让公司直接破产吗?”
左桉柠震惊,她拿起报表,看了一下。慌忙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存底的文件。
骇然发现,电子版竟然与和这份错误的纸质版是一致的。
怎么会这样?
她昨晚保存的明明不是这个版本!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瞬间惨白:“我昨晚明明……”
“够了!”顾声岸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连最基本的核对都做不到,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工作能力?出去!”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指尖冰凉。
左桉柠拿着那份满是红圈的报表,脸色苍白地退出办公室,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些低级的错误,绝不可能是她犯的。
没过几分钟,严舒瑶就小跑着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愧疚。
她将左桉柠拉到茶水间角落,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住她的手:
“安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我昨天用你电脑找我自己之前存的一份旧资料,不小心……不小心把你做好的报表文件覆盖删掉了……我、我我我当时太慌了,就赶紧凭记忆重新做了一份想补救,但是里面很多数据可能记错了,也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她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安助理,求求你,别告诉顾总好不好?我家里条件不好,妈妈生病,弟弟还在上学,全家都靠我这份工作……如果被开除了,我们一家就真的完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紧紧攥着左桉柠的手。
左桉柠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到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
气愤吗?
当然是有的。
可听着她那艰难处境,左桉柠想到了自己。
自己如今孑然一身,似乎没什么可失去的,而对方却背负着一个家庭的重担。她想起自己孤身一人的处境,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
何必与一个身负重担的女孩子争个对错,断人生路?
她压下心头的不适,终究还是心软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严舒瑶立刻破涕为笑,连连道谢,但随即又摆出一副假意问道:“可是……安助理,那顾总这边……你该怎么办呀?”
就在这时,左桉柠工位上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总裁办公室。
左桉柠心头一沉。
顾声岸的动作真快。
她接起电话,那边是顾音涯特助:“安诺助理,顾总请你现在立刻来总裁办公室一趟。”
看来,顾声岸已经将事情捅到了顾音涯那里。
左桉柠放下电话,看向一旁的严舒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叮——
顶层到了。
沉重的双开木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顾音涯的办公室占据整层最佳视野,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而他端坐在整片城市天际线的中心,像盘踞在蛛网上的猎食者。
“把门关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左桉柠下意识地收紧手指。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她看见顾音涯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热水注入壶中升起袅袅白雾,将他镜片后的目光氤氲得晦暗不明。
“顾总。”她停在办公桌前三步之遥的位置。
顾音涯没有抬头,专注地进行着茶道流程。
洗茶、冲泡、分杯,每一个动作都很精准。
直到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他才抬起眼:“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左桉柠的指甲陷进掌心。
“报表的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但这件事有隐情。”
“隐情?”顾音涯轻笑一声,指尖轻轻转动着茶杯:“在我的字典里,结果比过程重要得多。”
他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审视着她,带着玩味。
左桉柠在他开口前,她率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强硬:“顾总,你不能开除我。”
顾音涯眉梢微挑,似乎被她的直接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置于腹前:
“继续。”
左桉柠没有犹豫,直接将严舒瑶如何误删文件、如何用错误百出的版本替换、以及如何恳求她保密的事情和盘托出。
最后,她看着顾音涯:
“我告诉你这些,不指望你为我主持公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能把我怎么样,毕竟我们之间有合同,有交易,我对于你,还有未完成的价值。”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当然,我也理解,像顾氏这样的大公司,或许并不会真的在意一个员工的品行是否端方。你们更看重的,是能力,是能为公司创造多少收益,不是吗?所以,即使你知道是严舒瑶出了问题,为了留住她这个能干的助理,你大概率也会选择牺牲我这个无能的新人,我明白。”
顾音涯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未曾消失。
等她说完,他才轻笑出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安诺,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争取,实则……天真得可笑。”
他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严舒瑶去年经手的项目,为公司创造了五千万的利润。”
他又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她手上正在跟进的项目,预计收益两个亿。”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职场上,价值决定一切。而你……”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颤抖的手背:
“连保护自己劳动成果的能力都没有,让我怎么相信你能胜任接下来的任务?大公司看的,从来就不单单是品行,也不仅仅是能力,更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敲打在左桉柠心上:
“归根结底,看的是价值,是可控的风险,以及……最基本的职业素养所带来的稳定产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冷酷的审视:
“而你呢?在这次事件中,你的价值体现在哪里?你为什么没有保留原始数据和修改过程的备份?你为什么如此轻易地让别人有机会接触到你的核心工作文件?你为什么在发现问题后,选择沉默和妥协,而不是第一时间扞卫你自己的劳动成果和职业声誉?”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你,亲手把你自己的弱点和软肋撕开来,毫无防备地放在别人面前。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能指望,不会被这丛林里的野兽,啃食殆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