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连星星都吝啬得不肯露脸。只有远处海平面尽头,偶尔划过探照灯惨白的光柱,短暂地撕裂这片沉重的黑暗。咸腥的海风跟刀子似的,呼呼刮过这片位于核电站东南侧的荒废林地,卷起枯枝败叶,抽在脸上生疼。
我整个人趴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像块长在那儿的石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身上是某宝爆款的纯黑运动服,脸上手上都抹了深色的战术油彩,确保在夜色里能完美隐身。
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大约五十米开外,那个半埋在地下、几乎被疯长的杂草完全吞没的方形洞口。
就是这儿了。地图标记,加上前世记忆碎片里那个老酒鬼含糊的指向,都对准了这个地方——福石核电站直通海域的巨型排水系统,一个理论上存在的检修入口。
洞口被一道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生锈铁栅栏封着,栅栏用的钢筋比我的大拇指还粗,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锈斑斑的大锁。
“就这?”
我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安保级别……是不是有点太低配了?跟外围那些如狼似虎的保安比起来,这儿简直像被遗忘的角落。难道找错地方了?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废弃不用的旧入口?
可脑海里,老酒鬼打着酒嗝嘟囔“直通海里”的模糊画面,还有胸口玉佩传来的、一阵紧似一阵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隐隐吸引的悸动,都在强烈地暗示着——就是这儿!没跑!
妈的,赌了!来都来了!
意念一动,那冰冷沉重的液压剪瞬间出现在我手中。金属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扎实。
调整角度,卡住锁梁。
双手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得有些吓人的金属断裂声,在这死寂的夜里突兀地炸响,传出老远。
我心脏一抽,立刻伏低身子,耳朵竖得像天线,紧张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还好,这片林子够荒,离主路和巡逻道都够远。
那老旧的铜锁应声断成两截,掉落在草丛里。我收起液压剪,双手抵住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用力往外一拉。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栅栏比想象中还要沉重,带着积累多年的泥土和铁锈,被我缓缓挪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顿时,一股混合着浓重霉味、海腥气、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般从黑黢黢的洞口里扑面而来,呛得我差点咳嗽。
洞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巨兽张开的大口。隐约能听到从深处传来的、哗哗的流水声,空洞而悠远。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尚且“清新”的空气,打开了固定在额头上的强光头灯,一道雪亮的光柱立刻刺破了洞口的黑暗。不再犹豫,我矮下身子,像只灵活的狸猫,侧身从栅栏缝隙钻了进去。
双脚落地,踩在潮湿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在空旷的隧道里带起微弱的回音。
稳住身形,我迅速举起头灯,四下照射。
一条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圆形隧道呈现在眼前!这宽度和高度,别说跑卡丁车了,感觉开辆小轿车进来都绰绰有余!圆弧形的洞壁因为常年被水汽浸润,显得湿滑黏腻,凝结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光。脚下是及踝深的、缓慢流动的水流,冰凉刺骨,带着海水的咸涩味道。
隧道向着核电站的方向延伸,头灯的光柱努力向前探去,却很快被前方无尽的黑暗吞噬,只能照出湿滑的洞壁和脚下汩汩的水流。
成了!真的进来了!
一股混合着激动、紧张和巨大冒险快感的情绪冲上头顶,让我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我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辨别了一下水流的方向——是从核电站内部流向大海的。那么,逆流而上,就是通往核心区域的路!
不再耽搁,我压低身体重心,放轻脚步,沿着隧道边缘,踩着较为干燥的水泥台(如果那也算干燥的话),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着隧道深处,向着核电站的腹地摸去。
每往前走一步,胸口玉佩传来的那种奇异的悸动感,就愈发清晰一分。
仿佛在黑暗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等待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