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没了,抱歉pwp)
午后,旧教室的尘埃在斜阳里缓缓沉降。
花谱像只筋疲力尽的小兽,枕在歌爱的膝头,身体随着抽噎的平息而彻底放松下来,只余下细微的鼻息。
歌爱的手指依旧在她发间缓慢地梳理着,动作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
“花谱。”
“我回来了。”
歌爱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拂过水面的风,打破了这片劫后余生的宁静。
花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在那稳定的抚摸下软化。
她微微动了动,侧过脸,将半边脸颊更深地埋进歌爱温热的校服裙料里。
露出的那只眼睛,带着未褪的红肿和全然的依赖,望向歌爱沉静的侧脸。
歌爱没有低头看她,目光似乎落在空气中某个漂浮的尘埃上,开始了她的讲述。
她的语言极其精炼,剥除了所有修饰和情感,只剩下冰冷的骨架。
“坠江是计划,菊里给了气囊和假证。”
她梳理头发的手指没有停,指腹轻柔地按压着头皮。
“河岸是选的,警车会堵住路,而不小心跌落,是假象。放手,用针管让你觉得是意外。”
她的指尖滑到花谱的后颈,带着安抚的力度捏了捏那紧绷的肌肉。
“衣服飘走,那是遗物,我游走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混混收了钱,说我吃药发疯。我家里的药,是早放好的证据。”
她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覆在花谱搭在她裙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他们需要结论:我是疯子主谋,失控坠江死了。”
“而你是被我控制的可怜虫,无罪释放。”
歌爱终于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花谱仰视她的脸上,那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
“这样,你就安全了。”
花谱的呼吸窒住了。
每一个冰冷的字眼都像针,刺破重逢的狂喜泡沫,露出底下残酷的钢骨。
她攥着歌爱裙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
但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
歌爱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冰冷算计,最终都指向一个结果——
保护她,让她脱罪。
“菊里小姐呢?……”
花谱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疑惑和后怕。
歌爱嘴角勾起一丝极浅弧度。
“菊里?她后来……猜到了部分真相。”
歌爱的手指滑到花谱的下颌,用指腹极其轻柔地蹭掉她眼角又渗出的一点湿意,动作依旧温柔得像在擦拭珍宝。
“她威胁我,说要么对她全盘托出,要么……就去找你,告诉你我还活着,一切都是骗你的。”
歌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覆在花谱手背上的那只手,却微微收紧了力道,带着一种无声的、宣示般的占有。
“她说……‘由我告诉她,她的殉道者正躲在酒桶后面……你猜她的翅膀会不会彻底折断?’”
歌爱复述着菊里的话,语气毫无波澜,但花谱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开那个可怕的假设,身体更紧地依偎向歌爱,脸颊在她裙子上蹭着,发出小猫般的呜咽。
歌爱的手从花谱下颌移开,重新回到她的发顶,轻柔地抚摸着。
“她选错了威胁的方式。”
歌爱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却比刚才的冰冷更让花谱心悸。
“折断翅膀?不。花谱,你的翅膀……”
她的指尖划过花谱的耳廓,带着一丝微痒。
“……是我亲手折下的,也只能由我……来决定它是否还能飞。”
花谱猛地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完全洞悉、完全掌控的战栗快感。
歌爱的话语像最甜蜜的毒药,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歌爱俯视她的眼神。
那里面不再是深潭般的平静,而是翻涌着一种黑暗的占有欲,如同深渊凝视着它唯一的猎物。
“所以……”
歌爱的指尖轻轻点上花谱颤抖的嘴唇,阻止了她即将出口的呜咽或疑问。
“我回来了,因为我的花谱,早已污秽不堪的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重重砸在花谱的心上。
“而那个位置,那个‘殉道者’的墓碑……”
她的指尖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花谱剧烈起伏的心口,感受着那狂乱的心跳。
“……只能立在这里。用你余生的每一次心跳,为我祭奠。”
花谱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震惊、恐惧、被玩弄的愤怒……
但最终,所有情绪都被一种更炽热的情感彻底淹没。
那是扭曲的归属感。
歌爱没有死,她回来了。
她为了自己布下如此精密的棋局,甚至不惜“死去”也要将自己从泥潭中“救”出,只为了将自己永远锁在身边!
这疯狂本身,就是最极致、最黑暗的爱意证明!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抬起双臂,不是推拒,而是死死环抱住歌爱的腰,将整张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歌爱的怀里。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浸湿了那干净挺括的校服前襟。
这一次,泪水里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扭曲而狂热的归属感,以及一种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甘之如饴的颤栗。
“歌爱……歌爱……”
她一遍遍呜咽着这个名字,像在念诵唯一的神只。
歌爱任由她紧紧抱着,身体微微后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承受着花谱几乎勒断她肋骨的力量。
那只放在花谱发顶的手,终于从梳理变成了缓慢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拍,如同安抚一只终于寻回主人的、受惊过度的宠物。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花谱的发顶,目光越过花谱颤抖的肩膀,投向窗外那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在这片破败的圣堂里,祭品正用滚烫的泪水,供奉着归来的“亡灵”。
而那由谎言、算计和鲜血浇筑的囚笼,正无声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