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田埂晒得暖暖的,土豆苗的叶片舒展开来,像是被熨烫过一般平整。阿古拉蹲在垄边,数着叶片上的纹路——第三株苗又多了片新叶,她赶紧掏出小本子画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叮”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金属物件掉在了地上。
“小心些。”将军的声音带着笑意,阿古拉回头,看见陈武正弯腰捡一把小巧的锄头,木柄打磨得光滑发亮,锄头刃闪着银亮的光。“铁匠铺刚送过来的,给你们几个孩子的。”将军说着,拿起一把递给阿古拉,“试试轻重。”
阿古拉双手接过,锄头比想象中轻,木柄握着刚好贴合掌心,刃口锋利得能映出她的鼻尖。“谢谢将军!”她惊喜地挥了挥,锄头在泥土上轻轻一划,就留下道整齐的浅沟,“太好用了!”
“我也要我也要!”蒙克家小子蹦过来,陈武笑着递给他一把,又给小石头也塞了一把。三个孩子立刻拿着新锄头在田埂边比划,泥土被划出细密的纹路,像给土地梳了个辫子。
将军靠在槐树上,看着他们打闹,手里转着另一把锄头——那是给阿古拉娘的,木柄上刻着圈简单的花纹。陈武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打磨着一把大锄头:“刚才去库房看了,新到的种子发芽率不错,过几天就能种冬小麦了。”
“嗯,”将军应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关隘上,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让斥候多留意西边的草坡,去年冬天雪少,怕开春有旱情。”
“已经安排了,”陈武往磨刀石上淋了点水,“另外,给孩子们做的小锄头,铁匠特意加了防滑纹,您看这细节。”他指着木柄上细密的纹路,“说是家里有小娃的都喜欢这么做。”
将军拿起那把刻花锄头看了看,指尖摩挲着木柄上的花纹——那是几朵简单的麦浪图案,和他记忆里娘种麦子时用的锄头柄上的纹路很像。“手艺不错。”他轻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将军,您要不要也试试?”阿古拉举着小锄头跑过来,脸上沾着点泥,“可轻快了!”
将军接过锄头,掂了掂,走到一株长得最壮的土豆苗旁,手腕微沉,锄头轻巧地绕着苗根刨了圈松土,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常年握剑的人。“这样松土,既能透气,又不会伤着根。”他说着,把锄头还给阿古拉,“你们学着点,别光顾着玩。”
“将军也种过地呀?”小石头好奇地问,手里的锄头在地上戳出个小坑。
“嗯,小时候跟着我娘学的。”将军的声音低了些,“她总说,种地和守城一样,得知根知底,知道土什么时候渴,苗什么时候累,才能长得瓷实。”
阿古拉娘推着独轮车过来时,正好听见这话,笑着接道:“可不是嘛!就像这土豆,看着埋在土里不起眼,其实底下悄悄长了不少呢。”她从车上拿下个竹篮,“刚蒸的土豆糕,用新收的土豆做的,你们尝尝。”
篮子里的土豆糕泛着淡黄色,热气裹着土豆的清香散开,孩子们立刻围过来。阿古拉咬了一口,软糯中带着点颗粒感,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娘,比上次的更绵密!”
“加了点小米面,”阿古拉娘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将军也尝尝,刚出锅的。”
将军接过一块,还没来得及吃,就见远处跑来个斥候,手里举着封信:“将军!西边急报!”
孩子们的笑声一下子停了,阿古拉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小锄头。将军拆开信,眉头渐渐皱起,陈武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是游牧部落的消息?”
“嗯,”将军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语气恢复了沉稳,“他们要迁徙,想借道咱们的草坡过,说是会留下等价的兽皮。”他看向陈武,“你带一队人去交涉,告诉他们可以借道,但必须按规矩登记,不许在境内生火,更不能动百姓的庄稼。”
“明白!”陈武站起身,刚要走又被将军叫住。
“带上孩子们的锄头。”将军指了指田埂上的小锄头,“让铁匠再打几把,给部落的小娃也送些,就说是关隘的一点心意。”
陈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主意!我这就去办。”
孩子们面面相觑,阿古拉小声问:“他们会不会不守规矩呀?”
将军摸了摸她的头,把没吃完的土豆糕递给她:“别怕,规矩就是用来守的。就像你们种土豆,得守着时令浇水松土,不然就长不好。他们若守规矩,咱们便客客气气;若不守,关隘的刀枪可比锄头硬气。”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蒙克家小子握紧小锄头:“要是他们敢踩我们的土豆苗,我就用这锄头赶他们!”
“对!”小石头也举起锄头,“我们的苗儿可不能被糟蹋!”
将军看着他们紧绷的小脸,忽然笑了:“有这份心就好,真要动手,还轮不到你们。”他转身对阿古拉娘说,“婶子,麻烦您照看一下孩子们,我去关隘那边看看。”
“放心去吧,”阿古拉娘拍了拍胸脯,“孩子们有我呢,保证把土豆苗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将军走后,阿古拉看着手里的土豆糕,忽然觉得刚才将军的话像这糕一样,外面朴实,内里却扎实得很。她拿起小锄头,学着将军的样子给土豆苗松土,锄头刃在阳光下闪着光,映得田埂上的野菊都亮了几分。
蒙克家小子不知从哪儿摘了把野菊花,插在阿古拉的小锄头上:“这样就更好看啦!”
小石头也学着把菊花插在自己的锄头柄上,三个孩子举着带花的锄头,在田埂上排着队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支小小的巡逻队。阿古拉娘看着他们,笑着往灶房走——得赶紧再蒸点土豆糕,等将军和陈武回来吃热乎的。
关隘的号角声又响了,这次却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紧绷,反而透着点沉稳的底气。田埂上的土豆苗轻轻摇晃,像是在说:有根在土里,有刃在手上,日子总会像这土豆糕一样,扎实又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