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偕,你当初灭汪家的时候为什么没顺带把张家一起灭了?”
站在依旧威严、挺拔的大门前,杨婉玉却早已失去了最初那股冲劲,取而代之的只有恐惧与忐忑。
周围的环境是那么熟悉,却又十分陌生。
这一路几十个小时的奔波,她的神经竟越发兴奋,她明白自己的感受早已被几人看穿,不然这一路上怎么会和她玩那么多小游戏。
就是那斗地主吧……她不得已回想起之前和他们打麻将时被支配的恐惧。
“灭张家?张海客不得先除掉我?”吴偕叼了根棒棒糖,他得彻底戒掉对香烟的依赖,否则自己可就要被玉儿发配去非洲挖矿了。
“你怕啥啊,有小哥在呢。”她保持着一个躲在张柒灵背后的姿势很久了,硬是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不久前,张千军一要敲响门环她就大声喝止:“等会儿!再等一下!”
如此反复,搞得张千军怀疑自己会不会犯肩周炎。
张柒灵的衣服被她往下拽了不少,身前的衣领往上缩,缩到脖子时差点没给他勒死。衣摆处全是被揪出的褶皱。
“嗯,你也不用怕。”他轻轻拍了拍拽着自己衣摆的手,刚才他说出这句话时都略显艰难,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要被逼得学会腹语了。
她的头抵在张柒灵宽厚的背上,话声竟一下染上哭腔:“花爷,你怎么处理解家叛徒啊?”
“轻则逐出解家,重则处…”,si的发音还未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咳,会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的。”
“你们说,我作为禁忌话题出现在这,会不会一进去就被抓起来乱棍打死?或者丢小黑屋?”现在的她,并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有那个保命体质。
“不会,现在没几个人认得你的脸。”
“那张辞风他们会原谅我吗?会不会把我当陌生人老死不相往来,不认我?”
“不会。要是原谅你就会认,不原谅会把你抓起来。”
“……黑爷,你嘴什么时候这么毒了?”
胖子冷得不行,连打几个喷嚏,一直在搓手,活像一只苍蝇,脸颊也冻得泛红。
他暗自腹诽:衣服还是tmd穿少了,在南方呆久了再回到北方还挺不适应。
“妹子,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呢你怕啥?他们真要动手,胖爷我也不是吃素的!但是吧,你再不让我进去取个暖,我可要先冻死在这了!”
呜呜呜,胖妈,你不懂,妹子我啊,有把柄在他们手上,那上面记录的全是她的罪行啊!
终是她泄了气,死就死!杨婉玉与张柒灵的后背贴得更近,手也攥得更紧,手心还在微微出汗。
“敲门吧”,一道带着妥协意味的女声响起时,倒像是从张柒灵口中发出的。
“吱呀”,大门应声而开,寒风从门外涌进。张海客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一大群人,只在看见某张熟悉的脸时眉头皱了一下。
张海娄这家伙,不是说接族长吗?多出来的那些人怎么回事?!诶,不对……
张海客注意到张柒灵的腹部多了两只手,而且,是女人的手。
一时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但如果是抛开那个人,去找了其他的女人……
失忆的张柒灵还尚有一丝可能,可恢复记忆的他,那是绝不可能的,他做不出这种事,张海客很肯定。
那这个女人究竟是……
“有客人?”张海客斟酌半天只憋出三个字。
胖子一溜烟儿就凑了上去和他打哈哈:“哟,张海客!这次我带着你们族长来串门,你作为东道主可得好好招待,我偷摸告诉你,有好消息!”
他无奈地捏了下眉心,盯着某位戴金丝眼镜还在咧嘴笑的罪魁祸首:“等会儿收拾你。”
张海娄反而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等你看清来人后,可得好好奖励我。”
一点、一点,她缓缓从张柒灵背后冒出半颗头,心虚地望着门内的那人。他身形修长,眼神锐利如刀,眼睛下方有一颗泪痣,那张脸——
和吴偕一点也不像啊!还有张海峡,他也没事。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杨婉玉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虽然她笑的比哭还难看:“那个,嗨~好久不见啊?”
风云变幻,天地之间一下没了任何声响,张海客就那样傻愣在原地,他不是没想过她回来了这种可能性,只是…它是概率最低的那个。
张柒灵感到身后的人用的力气更大了些,声音却小了:“不是,我跟你说好久不见呢……”
“嗯,好久…不见…”
“瞧你那小样,这下老实了吧?胖爷跟你说是好消息就是好消息。”胖子十分得意,抬脚绕过张海客就往里走了进去,嚷嚷着要去找个热和的地儿。
“都进来吧。”看似是在对所有人说话,但张海客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杨婉玉换了个姿势,但还是死死挽着张柒灵胳膊躲在他后面,亦步亦趋:“这下真到你地盘了,你得保护好我啊!”
和当初一样的路径。
从一开始被张砚陵抱进来,到现在跟在张柒灵身后,这几条路她走过无数遍——自己半夜偷偷跑出来到处溜时、犯错去领罚时,还有体能课上被打得四处逃窜时……
这么久过去,早已物是人非——那个空落落的大院,他们曾在那上课、训练;原先墙角那棵大树,如今只剩下个树墩。
还有正前方的拱门,穿过后面的小路再左拐右拐几次就能找到张瑞珩。这条路,她可太熟悉了。
“张砚陵他们在哪?”张柒灵突然停住脚步,看向身侧的张海客。
张海客盯着躲在他身后的女孩,她一直不敢看自己,但眼神满是对这里的怀念。
感慨万千……他的心里被多种不知名情绪填满,高兴?愤怒?不甘?疑惑?随着心脏的跳动,他仿佛要被这些情绪淹没、吞噬。
“他们在——”张海客的声音有些嘶哑,但还没说完,一团黑影飞速地从几人面前飞过,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杨婉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惊恐地大喊:“我去!天外飞胖!”
胖子“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手揉着自己胸口,身体左右摆动:“妹子快别挖苦我了,你们张家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呢?!”
“怎么进来的?”一个男声透着怒气。
熟悉的声音刺破她的大脑,杨婉玉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她身形一抖,脑子已然无法再转动,血液也凝固了,只能呆滞地盯着那个方向。
张砚陵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张辞风就在他身旁。当记忆中的两张脸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时,却让她不禁双腿发软。
这是两个她思念却又最害怕见到的人。
她害怕,害怕面对他们这些年的担忧与寻找,更害怕自己当初不告而别的行为会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