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废驿里的人都快冻成冰棍了。破窗户根本挡不住风,赵煜缩在墙角,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右臂的黑纹倒是没再扩散,但那股子阴寒劲儿半点没减。
操,这鬼天气。他骂骂咧咧地活动了下僵硬的左臂,真空刃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若卿蜷在另一角,已经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这丫头昨晚忙前忙后,累得够呛。
影一坐在门边,看似在闭目养神,但赵煜知道老爷子警醒着呢。果然,赵煜刚一动弹,影一的眼睛就睁开了条缝。
殿下醒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压根没睡。赵煜挪到门边,往外瞅了瞅。驿站院子里雾气蒙蒙的,几棵枯树在雾里若隐若现,跟鬼影似的。灰隼呢?
去探路了。影一咳嗽两声,肩头的伤让他说话都费劲,该回来了。
正说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灰隼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怎么样?太子也醒了,从里间走出来。这位储君倒是收拾得齐整,就是眼圈黑得吓人。
灰隼抹了把脸上的水:祭天台那边戒备森严,北狄兵少说有两千人。国师在天没亮的时候就到了,正在布置什么。
赵煜心里一沉:两千人?这他娘怎么打?
不止。灰隼脸色难看,国师还调来了北狄的萨满,有十几个,都在祭台底下围着那口青铜鼎转悠。
影一皱眉:萨满?北狄的巫师?他们来做什么?
看着像是在准备什么仪式。灰隼说,那些萨满穿着古怪的袍子,脸上画得花里胡哨的,围着鼎又唱又跳。
若卿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公子,要出发了吗?
出发送死吗?赵煜没好气地说,两千北狄兵,还有十几个巫师,咱们这点人都不够塞牙缝的。
太子沉吟片刻:硬闯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混进去。
怎么混?赵煜指着自己这伙人,就咱们这伤残人士组合,装乞丐都嫌寒碜。
影一忽然道:老夫倒是有个主意。祭天台祭祀需要祭品,往年都是用牛羊。咱们可以假扮送祭品的。
灰隼摇头:不行,祭品都是北狄人自己准备的,外人插不上手。
驿站里又陷入了沉默。外头的天色渐渐亮了,雾气开始散去,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祭天仪式就要开始了。
赵煜烦躁地摸着怀里的碎片。说来也怪,天一亮,碎片又开始微微发热,像是在催促他。
妈的,死就死吧。他站起身,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太子按住他:别冲动。再等等,我让其他暗卫去制造混乱了,说不定能引开一部分守军。
等个屁!赵煜甩开太子的手,再等国师就把门打开了!到时候大家都得玩完!
若卿怯生生地插话:公子,要不...我用易容术试试?
众人都看向她。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会这一手。
你会易容?赵煜将信将疑。
若卿点点头:在北境跟一个老嬷嬷学过点皮毛。虽然比不上千面堂的手段,但糊弄一下应该还行。
影一却反对:太危险。一旦被识破,就是死路一条。
在这等也是死。赵煜下了决心,就这么办!若卿,你需要什么?
若卿看了看众人:需要些颜料,还有...得找几身北狄兵的衣服。
灰隼立即道:衣服好办,我去搞。颜料...
赵煜想起染坊里的那些染料:颜料我有办法。
他假装在怀里掏了掏,实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几包从染坊顺来的染料。这些玩意儿本来是想留着说不定有用,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若卿接过染料,又找灰隼要了些炭灰,开始忙活起来。她先给赵煜易容,用炭灰把他的脸抹黑,又用染料在脸上画了几道疤。
啧啧,这下真成叫花子了。赵煜对着水洼照了照,差点没认出来自己。
若卿抿嘴笑了笑,又给影一易容。老爷子本来年纪就大,稍微打扮一下,活脱脱就是个北狄老牧民。
太子看着有趣:给我也弄弄。
若卿犹豫道:殿下,您...
现在没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太子直接在墙根坐下,赶紧的。
等灰隼搞来几身北狄兵的衣服,天已经大亮了。祭天台那边的号角声越来越密集,仪式显然已经开始了。
赵煜换上北狄兵的衣服,感觉浑身不自在。这衣服一股羊膻味。
影一倒是很淡定:将就着穿吧。
若卿最后给自己易容,她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北狄少女,还在脸上点了些麻子。
灰隼看着改头换面的众人,点了点头:像那么回事。不过还得教你们几句北狄话,不然一开口就得露馅。
他简单教了几句常用的北狄话,比如、之类的。赵煜学得最快,影一最费劲,老爷子舌头都快打结了。
行了,凑合着用吧。灰隼看了看天色,该出发了。
太子叮嘱道:记住,咱们的目的是破坏仪式,不是拼命。见机行事,情况不对就撤。
赵煜把真空刃藏在衣服里,感觉硌得慌。知道了。四哥,你们在外面接应,听到动静就赶紧撤,别管我们。
太子还想说什么,被赵煜打断了:别磨叽了,再耽搁国师真要得逞了。
五人分成两拨。太子和灰隼在外面策应,赵煜、影一和若卿假扮成北狄人混进去。
祭天台在城东,离废驿不算远。越靠近祭天台,守备越森严。北狄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个个凶神恶煞的。
赵煜低着头,学着北狄人走路的姿势,一摇三晃地往前走。影一和若卿跟在他身后,也都低着头。
站住!一个北狄百夫长拦住他们,干什么的?
赵煜按灰隼教的,用生硬的北狄话回答:送祭品的。
百夫长怀疑地打量他们:祭品不是早就送来了吗?
赵煜心里一紧,正不知如何回答,影一忽然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用北狄话说:这是...大萨满要的...特殊祭品...
百夫长听到大萨满,脸色变了变,又看了看他们破旧的衣着,挥挥手:进去吧。别乱跑,直接去祭台底下。
三人松了口气,赶紧往里走。
祭天台比想象中还要大。汉白玉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山顶,山顶上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北狄兵在四周警戒,祭坛底下围着一群穿着古怪的萨满,正在跳一种诡异的舞蹈。
赵煜一眼就看见了国师。那老小子站在祭坛中央,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前摆着那口青铜鼎,鼎里冒着紫黑色的烟雾。
操,来晚了。赵煜低骂一声。鼎周围已经摆着六块月影石碎片,正发出幽幽的光芒。
影一眯着眼睛观察:他在用碎片的力量激活那口鼎。
若卿小声道:公子,现在怎么办?
赵煜四下看了看。祭坛周围都是北狄兵,硬闯肯定不行。他摸了摸怀里的碎片,发现它们热得烫手。
见机行事。他低声说,先混到祭坛下面去。
三人装作顺从的样子,慢慢往祭坛方向挪。越靠近祭坛,那股阴冷的气息越重。赵煜右臂的黑纹又开始隐隐作痛。
祭坛下的萨满们跳得更起劲了,嘴里念念有词。青铜鼎里的紫黑色烟雾越来越浓,渐渐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门的形状。
国师张开双臂,仰天长啸。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
赵煜感觉怀里的碎片震动得厉害,像是在警告他。不能再等了!
他给影一使了个眼色,老爷子会意,突然大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往祭坛上冲。
拦住他!北狄兵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趁着混乱,赵煜一个箭步冲上祭坛,真空刃已然在手。
老匹夫!他大喝一声,你的好事到头了!
国师转过身,兜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嘲讽:就凭你?
赵煜也不废话,挥剑就砍。但国师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他弹开了。
蝼蚁。国师冷冷地说,就让你亲眼见证新世界的降临吧。
青铜鼎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空中的那扇越来越清晰。赵煜甚至能看见门后扭曲的景象——那绝不是人世间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煜怀里的四块碎片突然自动飞出,直射向那扇。蓝光与紫光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国师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赵煜自己也懵了。他根本没催动碎片,是碎片自己飞出去的!
四块碎片在空中与另外六块碎片汇合,十块碎片围绕着那扇飞速旋转。蓝光越来越盛,渐渐压过了紫光。
国师怒吼,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十块碎片突然合而为一,变成一块完整的月影石。那石头发出柔和而强大的光芒,照在那扇上。开始扭曲、变形,最后的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
完整月影石在空中停留片刻,突然又分裂成十块碎片,四块飞回赵煜怀中,另外六块则散落在祭坛各处。
国师呆立在祭坛中央,黑袍无风自动。你...你竟然...
赵煜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碎片会自动合体,更没想到完整的月影石居然能关闭界门!
祭坛下的北狄兵和萨满们都傻眼了,一时间竟没人上前。
影一和若卿趁机冲到赵煜身边。殿下,快走!
赵煜回过神来,看了眼暴怒的国师,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三人转身就往山下跑。身后传来国师歇斯底里的怒吼:抓住他们!碎尸万段!
北狄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追了上来。
赵煜一边跑一边摸着怀里的碎片。碎片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还微微发热。
他娘的,这玩意儿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