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苇海晨光与无声系统
东方的天际,晨曦如同稀释的淡墨,一点点浸润着铅灰色的云层,将微弱的光线投向下方的无垠苇海。夜色正在退去,但黎明带来的并非只有光明,还有暴露行踪的致命风险。
老烟枪背着沈飞,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腰深的冷水与密不透风的芦苇丛中跋涉。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芦苇腐败和水腥的气味,每一次呼气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汗水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与冰凉的湖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冷是热。沈飞的体重,加上泥泞湖底的吸力,让他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双腿如同灌满了铅。
土狗紧随其后,他负责断后和警戒,同时还要拨开前方过于茂密的芦苇,为老烟枪减轻负担。他的状态稍好,但同样疲惫不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他的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身后远方的一切动静。
陈老栓牺牲方向传来的零星枪声和喧嚣,早已彻底平息。那片水域现在是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这死寂,比之前的枪声更让人心头沉重。每个人都明白那寂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说话,一种悲怆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这个小队。
沈飞伏在老烟枪宽阔但已微微佝偻的背上,身体随着艰难的步履而摇晃颠簸。腿上的伤处传来持续而沉闷的胀痛,阿炳那虎狼之药的药效似乎正在与伤势和寒冷进行着一场拉锯战。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陈老栓最后那决绝的眼神和嘶吼,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下意识地,尝试去“感受”脑海中的那个系统界面。自从太湖边废弃渔村醒来后,系统就一直处于一种异常的沉寂状态,仿佛因过度消耗或未知原因而陷入了休眠。此刻,在他精神与肉体都极度疲惫、内心被牺牲与使命感充斥的时刻,他再次尝试呼唤。
没有熟悉的冰冷提示音,没有浮现的虚拟光幕。
然而,就在他意念集中之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感觉”流淌过他的意识深处。那不是图像,也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觉的增强。
他仿佛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老烟枪体力即将耗尽的极限,能“嗅到”风中带来的一丝不属于芦苇荡的、极其淡薄的烟火气(或许来自遥远的村庄),甚至能模糊地“判断”出土狗紧绷神经下隐藏的那一丝对陈老栓牺牲的哀恸。
这不是系统以往那种具象化的“零元购”或者“战略视图”功能,更像是一种……对人体、对环境、对潜在危险的某种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是系统进化前的雏形?还是他自身潜力在绝境下的激发?
沈飞无法确定。但这种微妙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土狗一个细微的停顿。
“怎么了?”沈飞立刻问道,声音虚弱却带着警觉。
土狗停下脚步,示意老烟枪也暂停。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水面和芦苇杆,又抬头望向逐渐变亮的天空。
“沈先生,老烟枪,你们看……”土狗指着水面和芦苇叶上一些不甚明显的痕迹,“水流的方向变了,比之前急了点。还有,这些芦苇倒伏的方向,也更统一地朝着西南。”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带着希望的凝重:“我们可能……快到落雁洼的边缘了。阿炳说的那个地方,可能就在前面!这种水流和风向的变化,通常意味着前面有更大的水面或者特殊的地形!”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让几乎筋疲力尽的老烟枪精神一振。
“他娘的……总算……快到了吗……”老烟枪喘着粗气,将背上的沈飞往上托了托,咬紧牙关,“走!就算是爬,也得爬过去!”
希望,如同这逐渐驱散黑暗的晨光,虽然微弱,却足以支撑濒临崩溃的躯体继续前行。
三人再次启程,朝着土狗判断的方向,更加坚定地前进。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环境确实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水位似乎在缓慢下降,芦苇的高度和密度也有所减少,脚下淤泥的吸力不再那么强烈。甚至,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水腥味里,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水汽。
就在他们拨开最后一丛格外茂密的芦苇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比太湖主体水域略显狭窄,但依然广阔的水面呈现在眼前。水色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黛青,水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如轻纱般的晨雾。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水面的远端,靠近对岸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几座黑黝黝的、如同巨兽脊背般露出水面的……小岛或者半岛的轮廓!
而在他们正前方的岸边浅水区,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被折断、但断口尚新的芦苇杆,以一种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略显杂乱的方式,指向水面深处的某个方向。
就像……一个无声的、简陋的箭头。
土狗和老烟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和警惕。
落雁洼,到了!
而那个神秘的阿炳,或者他背后的人,似乎早已在此,为他们留下了下一步的指引。
沈飞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未知的水域和远处的黑影。他脑海中那微弱的感知能力,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异常熟悉的……草药气息,混杂在水汽中,从那箭头所指的方向飘来。
是陷阱?还是生机?
他已无从选择。
“找船,或者……造个木筏。”沈飞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去那里。”
他目光所及,正是那简陋芦苇箭头指向的、水雾深处若隐若现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