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暗渡陈仓
特高科的搜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得“广乐大戏院”人心惶惶,也使得原本看似稳妥的藏身之所,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纹。沈飞和苏念卿深知,那支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样本多留在手中一刻,就多一分致命的危险。它必须尽快送到“裁缝”手中,转化为刺向“涅盘”心脏的利刃。
次日,戏院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勉强恢复运作。前台依旧咿咿呀呀地唱着帝王将相,后台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沈飞和苏念卿恪守着底层杂役的本分,埋头干活,绝不多看一眼,不多说一句,将所有的焦虑与急切都死死压在心底。
直到午后,机会终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琴师”借着巡查后台的机会,在一个堆放锣钲的架子旁,用极低的声音对正在擦拭道具的沈飞快速说道:“下午,‘庆丰班’的戏箱会来取走一批废旧行头,他们的板车会从后巷走。垃圾……也该清了。”
暗号!沈飞瞬间明了。“庆丰班”的戏箱是幌子,真正的传递渠道是混在运走垃圾的板车里!这是最常见也最不易被严密盘查的方式之一。
“明白了。”沈飞头也不抬,低声回应。
“东西准备好,放在‘该放的地方’。”琴师补充了一句,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该放的地方”……沈飞立刻想到了那个存放防火沙的旧木箱。他必须尽快将样本重新包装,混入即将被运走的垃圾中。
然而,难题接踵而至。后巷的垃圾堆放处,此刻正暴露在阳光下,而且,沈飞敏锐地注意到,戏院对面茶馆的窗口,似乎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有暗哨!特高科的人并未完全撤离,他们在暗中监视着戏院的出入通道。
直接去放置,风险极大。
时间紧迫,“庆丰班”的板车不会等待。
沈飞脑中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杂乱的后台。他的视线落在几个正在为今晚演出准备“仙女散花”戏码的小童身上,她们手里挎着的花篮,里面装满了彩色的纸屑和花瓣。
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他找到苏念卿,快速交代了几句。苏念卿会意,忍着左臂的不适,走向那些小童,以帮忙检查花篮是否牢固为由,自然地接近了他们。
与此同时,沈飞悄然移动到防火沙箱附近,利用一个大型道具箱作为遮挡,迅速取出样本,用早已准备好的、与后台常用的油污废布别无二致的破布重新包裹,并在外面不经意地蹭上些机油的污渍,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团再普通不过的垃圾。
这时,苏念卿那边似乎出了点“意外”,一个小童的花篮提手突然断裂,彩色的纸屑撒了一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抱怨声。这短暂的混乱,恰到好处地吸引了后台大部分人的目光,也包括对面可能存在的监视视线。
就在这一两秒的空档!沈飞如同鬼魅般从道具箱后闪出,手中那团“废布”看似随意地一抛,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一个敞着口、装着各种后台废弃物(破布头、废纸、烂木屑)的麻袋里。这个麻袋,正是等待清运的垃圾之一。
动作自然,毫不起眼。
他随即也走向撒了纸屑的地方,帮着收拾,嘴里还嘟囔着:“小心点,别耽误了晚上的戏。”
小小的插曲很快平息。不久,负责清运垃圾的杂工开始将那些麻袋搬上停在后巷的板车。沈飞和苏念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个装着样本的麻袋被毫不起眼地扔上了车,与其他垃圾混在一起。
板车夫吆喝一声,拉着沉重的车辆,吱吱呀呀地驶出了后巷。对面茶馆的窗口,没有任何异常。
样本,就这样在敌人暗哨的眼皮底下,被当作真正的垃圾,悄无声息地运出了戏院。
接下来,就只能信任“琴师”安排的后续环节了。“庆丰班”或者接应的同志,会在某个预设的安全点,从这车“垃圾”中,精准地找回那团至关重要的“废布”。
直到板车消失在巷口,沈飞和苏念卿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在分秒之间决定生死的战斗。
样本送出去了,但他们肩上的担子并未减轻。他们依旧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外面是张开的天罗地网,而戏院之内,看不见的危机也并未远离。他们截获了样本,日本人绝不会毫无察觉,接下来的风暴,只会更加猛烈。
他们如同走在钢丝上的舞者,必须在最终的乐章响起之前,找到那条生路,或者,与敌人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