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暗流对接
冰冷的江水气息混杂着浓烈的焦糊味和硝烟味,刺激着沈飞的感官。他趴在潮湿的码头水泥墩后面,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部和肺部的灼痛。脑海中,系统的负载数值死死钉在36%,如同一个不断发出尖啸的警报器,核心区域的撕裂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快艇的探照灯光柱在断电的码头区域疯狂扫射,如同盲目的巨兽之眼,徒劳地寻找着消失的猎物。岸上也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敌人的水陆力量正在黑暗中进行着拉网式的搜索。
不能再等了!黑暗的掩护是暂时的,一旦他们启用备用电源或携带便携照明设备完成合围,他就再无生机。
他强忍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将最后一点力气压榨出来,如同壁虎般贴着码头边缘的阴影,向着下游方向全力冲刺。脑海中支离破碎的环境模型勉强指引着方向,他避开那些可能被重点搜查的集装箱堆场和开阔地,专挑堆积着废弃建材和破损渔船的狭窄缝隙穿行。
背后的追捕声和光柱被逐渐甩远,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负载在奔跑中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可能突破临界点。
不知奔跑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肺部即将炸裂,双腿如同灌满铅块般沉重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破败、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区域。几栋低矮的、墙皮剥落的旧仓库匍匐在黑暗中,其中一个仓库的侧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用白色油漆潦草喷绘的箭头标记,指向仓库后方。
是这里!“表匠”纸条上暗示的,通往“裁缝”联络点的最后一段路标!
他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蝮蛇”的陷阱历历在目,任何明确的标记都可能是死亡的邀请函。
他没有直接走向箭头指示的方向,而是绕了一个圈子,从仓库区的另一侧,借助一堆废弃的轮胎和破损的帆布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
仓库后方是一条杂草丛生的死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大的砖墙。墙上有一扇极其不起眼的、仿佛早已锈死的小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类似船舵般的旋转把手。
就是这里了。振华纺织厂废弃仓库——根据“表匠”最初信息推断出的,“裁缝”的联络点之一。
沈飞没有立刻上前。他蹲在阴影里,集中最后的精神力,将系统的被动扫描功能催谷到极限,仔细感知着门后的动静和周围的电磁环境。
【扫描中……负载:36% → 37%!】
【门后空间……检测到微弱生命体征,单一目标。】
【环境声波分析……无异常交谈或机械运作。】
【电磁信号……检测到低功率加密信号发射器,特征识别:组织内部(旧版)。】
旧版组织内部信号发射器!这似乎是一个好的迹象。但“表匠”的警告和仓库的陷阱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缓缓走到铁门前。他没有去旋转那个把手,而是按照记忆中一条极其古老、几乎已被遗忘的紧急联络暗号,用指关节在铁门上,以一种特定的、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三次。
敲击声在死寂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沈飞的心沉了下去。难道……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他路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门内传来。紧接着,那扇看似锈死的铁门,向内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陈旧布料和消毒水味道的、干燥而凉爽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门内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风浪太大,客人从哪条水道来?”
这是对接暗语的下一句。
沈飞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他依旧保持着最高警惕,用沙哑的声音回应了约定的答语:
“借道龙门,暂避风雨。”
短暂的沉默。
“……进来吧。”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沈飞没有犹豫,侧身闪入了门内。在他进入的瞬间,身后的铁门又无声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眼前骤然一暗,随即,一盏功率很低的、带着灯罩的台灯在房间角落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勾勒出一个狭小、整洁但堆满各种老旧通讯器材和书籍的空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者,正坐在一张旧书桌后,平静地看着他。
老者的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目光落在沈飞狼狈不堪、沾满污迹的身上,以及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沉静的眼睛上,微微点了点头。
“我是‘裁缝’。”老者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来得比预计的要晚,也……狼狈得多。”
沈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支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高级联络人,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找到了组织,找到了可能揭开谜团的关键人物。
但他没有立刻掏出那份记忆中的名单,也没有提及系统的异常和“龙骨”的烙印。他只是看着“裁缝”,缓缓说道:
“‘表匠’……可能牺牲了。他最后留下警告,‘蝮蛇已醒’。”
“裁缝”浑浊但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坐下说吧,孩子,你看起来需要休息,也需要……解释很多东西。”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一张简陋的木椅。
沈飞没有动,他依旧靠着墙,感受着脑海中系统不稳定的嗡鸣和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他看着“裁缝”,问出了此刻最关键的问题:
“在我说出我知道的一切之前……请告诉我,‘龙骨’,到底是什么?它和我……有什么关系?”
“裁缝”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他紧紧盯着沈飞,仿佛要重新审视他的一切。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