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烬言简意赅地再次重复了一下被针对的情况。
段妙菡听完,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俏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蹙,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担忧和怒意。
“杨志江?”她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明显的厌烦,“又是杨家!阴魂不散!阿枫,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猛地转向姜枫,语气变得严肃,“他这绝不是普通的找茬挑衅!”
“杨宫那老家伙的嫡重孙杨志海折在苍烬手里,这事虽然被压了下去,但杨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杨志江这蠢货,分明就是得了家里的暗示,甚至就是命令,故意来寻衅、试探,甚至要找机会下阴手的!”
她显然对大家族的这些龌龊手段极为清楚,瞬间就嗅到了其中的危险气息。
段妙菡看向苍烬的目光里充满了“你惹上大麻烦了”的凝重。
姜枫醉意朦胧的眼睛也猛地清明了几分。
他用力甩了甩头,脸上嬉笑的神色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和狠厉。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杨家这是没完没了了?”
“小的死了,就派个更废人的来恶心人?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他看向苍烬,眼神无比认真,“闷葫芦,这事菡菡说得对。”
“杨志江就是个马前卒,他背后是杨宫那条老狗!”
“你千万小心,那老东西手段阴毒得很,明的可能不敢在云谷内怎么样,但暗地里的绊子绝对不会少!”
苍烬看着瞬间变得同仇敌忾、为自己担忧分析的两人,心中那股冰封的孤寂感再次被暖流侵蚀了一丝。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眼神深邃:“我明白。”
他早已料到杀了杨宫嫡系杨志海后患无穷,杨志江的出现只是预料之中的麻烦开端。
他不再多言。
外部的仇杀与纠缠,于他而言固然凶险。
但终究是“人祸”,总有应对甚至反击之法。
他真正困境,在于自身“大道之基”的缺失,这是“天堑”。
他内视识海,那浩瀚如海的固态灵力晶石澎湃着无尽力量,被蜃楼镇压修复的天灵之地生机勃勃,远超常人。
《七彩引灵诀》的功法玄妙清晰,直指六合之境。
然而这一切宏伟蓝图,却都构筑在一个虚无的前提之上——灵根。
他就如同坐拥宝山,却找不到那唯一的一把钥匙。
空有撼动山岳之力,却连推开眼前一扇门都做不到。
这份根本性的绝境,远比杨家的威胁更让他感到沉重和……紧迫。
酒劲和醒酒汤的作用下,姜枫清醒了不少。
苍烬觉得是时候问一些更关键的问题了。
“无敌哥,”他看向姜枫,“灵人…究竟是何存在?”
他需要了解自身这具躯壳的普遍认知,以更好地隐藏秘密。
同时苍烬也想知道那个羲是个什么情况。
“灵人?”姜枫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看了看苍烬,叹了口气,“你…你自己不就是么?还问?”
他以为苍烬是因记忆残缺而迷茫。
“我知我是。”
“但我不知,‘灵人’意味着什么,为何特殊。”苍烬平静地回答。
姜枫沉吟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似乎想起了他的姐姐姜离。
他缓缓道:“灵人…并非天生地养的正常族群。”
“据说是蓬莱福地通过邪恶秘法,掳掠幼童,以珍稀灵药秘法长期豢养。”
“并…并以秘术抹去其二魂六魄,只留一魂一魄维系最基本的生机灵性,保持一种‘纯净’状态。”
“最终目的,是将整个人…淬炼成一种活着的、蕴含庞大精纯灵力的…‘人形大药’。”
“人形大药…”苍烬默念着这四个字,心中冰冷。
伏波城当时的情形让他很清楚灵人的诱惑。
这与他的情况似乎有相似之处,却又截然不同。
他是世界之心,他的“药性”恐怕远超寻常灵人。
“所以,”段妙菡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同情,“灵人的气息对于高阶修士而言,几乎就像黑夜里的明珠,非常显眼。”
“很容易被识别,也…很容易被觊觎。”她看向苍烬,“不过你很奇怪诶,你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闻言,苍烬迟疑了一下,随后将胸口的掩天玉拿了出来。
“这是我之前一位结义大哥送给我的,名为掩天玉,能隐藏灵力气息。”他介绍。
“难怪,我们虽然知道你有秘密,但也不好问。”姜枫轻叹:“还好,你有这等宝物傍身,我们也不太担心了。”
苍烬点了点头很清楚他们两人是很有分寸的。
姜枫顿了顿,看着苍烬,语气认真起来,“尽管如此,你小子别胡思乱想,三天后乖乖去曲庙报道。”
“好歹是七彩云谷,规矩森严,在里面总比在外面安全点。”
“到时候…老子给你准备个入学礼,说不定能帮你助助威。”
“礼物?”苍烬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疑问。
一个“宗门叛徒”、“邪修”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嘿!你小子什么眼神?”姜枫像是被踩了尾巴,“瞧不起你无敌哥?”
“告诉你,绝对是好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苍烬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笑了笑:“那就…先谢过无敌哥了。”
他知道姜枫是真心想帮他。
“这还差不多!”姜枫满意了,又想起苍烬的好酒,舔着脸道:“那…那个忘忧千夜…还有没?再给点呗?”
苍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桌上的酒葫芦收回了纳器袋。
“小气!”姜枫嘟囔一句,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夜色已深,段妙菡站起身:“好了,我真得走了。”
“晚上阿爹还要跟我谈事呢。”
姜枫见状,也站了起来,酒醒了大半。
看着段妙菡在月光下清丽动人的侧脸。
看着她关切的眼神。
想到她之前的维护,又想到自己刚才的醉态和话语,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情愫再次涌动。
就在段妙菡转身欲走的刹那,姜枫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段妙菡的手腕。
段妙菡身形一僵,愕然回头:“阿枫?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