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破碎的余烬尚未冷却,绝望的寒意已如跗骨之蛆重新蔓延!
“吼——!!!”
更加凶戾、更加扭曲的怨奴嘶吼从崩裂的石壁、龟裂的地面中喷薄而出!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污秽的黑色潮水带着令人窒息的怨毒,再次向油尽灯枯的众人席卷而来!
“退!快退!!”沈砚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如破锣!
他拄着剑,摇摇欲坠,每一次试图挥剑都牵动内腑剧痛,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他眼中的血丝不仅是疲惫,更是信念崩塌后的疯狂与混乱!
林小七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带着刺鼻腥气的剧毒粉末洒出,深紫色的毒雾勉强迟滞了侧翼的怨奴。
她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破风刃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眼神却死死盯着地缝中央——那里,异变正在发生!
地缝中喷涌的浓郁黑雾并未分散,反而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空中那道哀戚的“九里香”幻影!
那幻影在无尽怨念的灌注下,开始剧烈地膨胀、扭曲!
清秀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蜡像,模糊不清,无数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在她身上飞速地闪现、重叠、融合!
有狂喜到扭曲的,有悲泣到绝望的,有怨毒到滴血的,有痴迷到癫狂的……
无数极致的情绪汇聚成一张无法形容的、不断变幻的“脸”!
她的身形也随之拉长变形,时而妖娆如魅影,时而狰狞如恶鬼!
一股纯粹、混乱、仿佛源自情绪本源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
她不再是脆弱的模仿者,而是——
情魔残魂剥离所有伪装,显露出的真正本源形态!
一个空灵、缥缈,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
带着无尽的嘲弄与诱惑,回荡在通道:
“挣扎?多么……有趣的愚行……”
“你们以为……我在与你们角力?”
“不……我一直在‘看’着你们……在你们的恐惧里低语……”
“在你们的记忆中漫步……如同欣赏笼中困兽……最后的……舞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撕裂心防的情绪狂潮,以情魔真身为核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攻击肉体,而是直接湮灭理智的洪流!
“呃啊——!”
沈砚如遭重击!
眼前瞬间被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占据——
九里香被无数漆黑锁链贯穿,悬浮于碑影渊之上,用冰冷陌生的眼神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巨大的背叛感和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哀嚎,长剑脱手,抱头蜷缩!
林小七闷哼一声,身体剧颤!
母亲自绝于碑前化为青烟的画面无比清晰,更可怕的是,她仿佛“听”到母亲消散前绝望的低语:“它……醒了……快逃……”
无边的冰冷恐惧将她淹没,破风刃“当啷”坠地!
“师父……饶命……我错了……”一名弟子涕泪横流,跪地叩首,陷入最深的心魔幻境。
铁憨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如风中残烛,被恐惧的幻象死死扼住喉咙,连挣扎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唯有两人,如同怒海中的孤岛,岿然不动!
苍烬静立原地,眼神深邃如古井。
那足以让六合境修士心神失守的情绪狂潮冲刷而过,却未能在他眼中掀起一丝涟漪。
识海深处,六尊巍峨法相散发的微光,将一切外邪拒之门外。
白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苍烬身前一步。
他素白的袍袖在无形的风暴中微微拂动,周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力场。
狂暴的情绪狂潮席卷到他身前,如同撞上了叹息之壁,瞬间消弭无形!
他身后的空间,侵蚀也大大减弱。
“你……终于出手了?”沈砚在痛苦的间隙嘶哑质问,带着怨愤。
白影没有回头,目光如冰,锁定着空中那扭曲的万面聚合体,声音毫无波澜:“出手?不。”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非其敌。徒劳挣扎,不过加速消亡。”
“你说什么?!”沈砚又惊又怒。
白影缓缓抬起素白如玉的右手,指尖精准地指向情魔真身那无数面孔汇聚的“核心”。
然后,那根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转向了他身后的苍烬。
“它真正的猎物……”
“唯他一人。”
“为什么?!”林小七在恐惧中挣扎抬头,难以置信。
白影的目光终于从情魔移开,落在苍烬平静的脸上,深邃如渊:
“未知。”
“但可知——它曾试图叩门……”
“……却未能开启。”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情魔尝试过入侵苍烬的识海,并且失败了!
所以它才显露真身,目标明确!
苍烬……他到底是什么?!
苍烬迎上白影探究的目光,沉默以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酒坛的边缘。
“或许……” 白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意,目光重回情魔。
“它早已……将你视作‘皿器’。”
“嘶——!”
情魔真身仿佛被彻底激怒!
那团扭曲聚合的黑雾猛然坍缩,化作一道纯粹由世间至暗情绪凝结而成的漆黑之矛!
长矛无声,却散发着湮灭灵魂的恐怖气息,无视空间,直刺苍烬眉心!
速度快到超越了感知!
“小心——!!”林小七的尖叫带着绝望!
电光石火间!
白影动了!
动作似缓实疾,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只是微微侧身,抬起的右手如同拂去蛛丝般,对着那毁灭之矛轻轻一拂!
“啵。”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那恐怖的怨念之矛,竟在白影指尖拂过的瞬间,如同脆弱的冰晶般无声崩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白影的身影纹丝未动,衣袂轻扬。
他挡在苍烬身前,如同隔绝天堑的壁障,声音冷冽如九幽寒冰:“时机未至。”
“你,动不得他。”
“你是谁?!”情魔真身万面齐啸,声音重叠刺耳,充满了惊怒与深深的忌惮!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白衣人身上有种令它本源厌恶的纯净气息!
白影置若罔闻。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行动宣告规则。
解释?
毫无必要。
黑雾翻腾,情魔真身重新凝聚,那双由无数痛苦眼眸汇聚的“视线”,贪婪、怨毒又无比忌惮地死死锁定苍烬。
“他……不该存于此世……” 万面低语,带着本能的渴望与排斥。
“心如寒渊……情若死寂……”
“如此完美的‘冰魄之皿’……正合……承纳吾之……沸反盈天!”
白影周身寒意更甚,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
“禁律:不可触。”
“凭你?!”情魔厉啸!
浓稠如实质的黑雾轰然炸开,化作亿万根细如发丝、闪烁着恶毒红芒的怨念魂刺!
这些魂刺无视肉身,直刺神魂,挖掘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破绽,进行无差别的精神湮灭!
“噗!”沈砚首当其冲,数根红芒透体(虚化)而入!
他瞬间被拖入幼时家族尽灭、自己苟活的噩梦。
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将他吞噬,抱头蜷缩,发出无声的嘶吼。
林小七竭力闪避,一根红芒擦过手臂,弟弟被妖兽撕碎的幻象瞬间清晰!
凄厉的尖叫噎在喉中,身体僵直如木偶。
其他弟子瞬间崩溃,或癫狂嘶吼,或呆滞流泪,彻底沉沦。
铁憨亦被数根红芒缠住,挣扎的意志在潮水般的恐惧幻象中迅速消磨。
整个通道化为心魔炼狱!
唯有白影与苍烬所在,如同净土。
白影静立原地,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并非冷血,而是在进行最关键的“观察”!
那双清冷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混乱的能量场,牢牢锁定苍烬!
他在评估,在记录!
灵人……
天生异质,血脉通灵……
然酿灵酒已属逆常……
于此等魂蚀风暴中犹自神台清明,心湖不波……
其“皿”之质,远超预估!
白影心中分析飞转。
他原本的任务只是回收或观察这个特殊的“灵人”样本。
但此刻,苍烬展现出的异常稳定性,让他意识到这个“容器”的价值可能远超想象!
这已非简单的实验品,而是一个可能触及某种禁忌本质的……关键节点!
情魔攻击愈发狂暴,众人防线彻底崩溃,眼看就要被怨奴与心魔撕碎!
白影终于动了!
非为救人,而是因为他收集到了关键东西——
苍烬在足以湮灭神魂的魂蚀风暴中,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这绝非普通“灵人”所能解释!
白影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战场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着污秽的地面轻轻一按!
嗡——!
一道纯净、柔和如月华般的银色涟漪,以他掌心为中心,无声无息却迅疾无比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致命的怨念魂刺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消融!
缠绕众人的精神污染被强行剥离!
狂暴的怨奴动作瞬间迟滞、僵直!
通道为之一清!
心魔炼狱被强行按下暂停键!
“你……究竟是何存在?!”情魔真身发出惊怒交加的尖啸,那银色涟漪中蕴含的力量让它本源感到刺痛与排斥!
白影缓缓直身,纤尘不染。
她无视情魔的质问,目光扫过暂时摆脱心魔、惊魂未定的众人。
最终,那探究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兴奋的目光,再次落回苍烬身上。
“此地非你久留之所。” 她的声音直接传入苍烬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为何?”苍烬直视他,眉头微蹙。他不理解这独一份的“关注”。
“因你之‘皿’……” 白影的目光仿佛穿透皮囊,直视那识海深处的奥秘。
“……尚未向我展露其终极的‘适性’与‘潜力’。”
“你的‘价值’……未到揭晓之时。”
“价值?适性?”苍烬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警惕与不解。
白影未再多言。
他猛地转身,面对因受创而更加暴怒、凝聚起滔天黑煞的情魔真身。
这一次,他不再是防御!
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翻滚的怨念核心,凌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妄的银白光束,无声激射!
速度超越了时间感知!
“嗷——!”情魔真身发出凄厉痛吼!
光束精准命中其万面聚合的核心,留下一个不断逸散本源的孔洞!
庞大的身躯剧烈扭曲,气息骤降!
“走!”白影清冷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同时左掌轻拍地面!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震荡波席卷而出。
精准地将沈砚、林小七、铁憨及幸存弟子,如落叶般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推向通道出口!
“苍烬!”林小七被推飞时失声呼唤。
苍烬站在原地,看着白影那素白的背影独自面对因受创而彻底疯狂、化作遮天蔽日毁灭魔云的情魔真身。
亿万怨念魂刺与污秽能量凝聚成毁天灭地的攻击洪流,向着那渺小却坚毅的身影倾泻而下!
“你……为何如此?”苍烬的声音穿透魔啸,清晰传入白影耳中。
白影没有回头。
在毁灭洪流临身的刹那,他微微侧首。
兜帽阴影下,似乎有一道凝聚了无尽探究与一丝……不确定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苍烬。
“因我……” 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来自遥远的观测寮。
“……尚不能确定……你是否即为……最终的‘解’。”
话音落尽,毁灭洪流轰然吞没那抹素白!
通道出口传来林小七带着哭腔的呼喊和沈砚强硬的拉扯。
苍烬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沸腾翻滚、吞噬了白影的黑暗核心。
情魔真身那无数只眼睛穿透黑雾,怨毒而贪婪地死死锁定着他。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以及一丝……终于被点亮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身负秘密,知道白影与情魔所图非小,更知道此刻的自己无力介入此等层面的争斗。
沉默刹那,苍烬最后凝视了一眼那片翻腾的黑暗,仿佛要将白影的话语与情魔的凝视烙印于心。
然后,他决然转身,身影如电,追着撤离的众人,没入通道出口的黑暗。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九里香的踪迹,情魔的威胁,白影的谜题,自身“皿器”的真相……如同无形的锁链。
但此刻,他唯有前行。
带着空空的酒坛,和一颗比寒渊更冷寂、却也因白影的话语而泛起一丝探究涟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