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军镇的主帐被装点得格外热闹,帐顶悬着唐军缴获的吐蕃狼皮旗,四周挂着五颜六色的绢灯,把整个营帐照得亮如白昼。庆功宴的桌子是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上面摆满了烤肉、胡饼和水果,最惹眼的是中间那坛高昌葡萄酒 —— 酒坛是土陶做的,上面刻着葡萄藤花纹,刚开封就飘出浓郁的酒香,引得赛义德直搓手。
李默刚坐下,就被哥舒翰按在主位旁边。将军今天穿了件紫色锦袍,没披铠甲,显得格外随和,他拿起酒碗给自己满上,又给李默倒了一碗,笑着说:“李少监,这次破苯教祭坛、拿陨铁、造新炮,你立了头功,这碗酒必须得喝!”
李默端起酒碗,酒液呈深紫红色,在灯下发着光泽。他刚抿了一口,就被酒劲呛得咳嗽起来 —— 高昌葡萄酒比中原的米酒烈多了,像团火顺着喉咙往下烧。赛义德在旁边看得直乐,他早就抓着一块烤羊肉啃了起来,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滴,沙赫里 ar 二世被拴在帐角,正低头啃着胡饼碎屑,驴耳朵时不时扇一下,偷听帐内的动静。
“哎哟,李少监这酒量可不行!” 赛义德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说,“俺在波斯喝葡萄酒,都是用陶罐灌的,你这一口就呛,也太逊了!”
清虚子背着药箱刚进来,就听见这话,忍不住打趣:“你个波斯蛮子,就知道炫耀酒量!李监军是读书人,哪比得过你这天天泡在酒坛子里的主儿?” 老道说着,从药箱里掏出一小包甘草,递给李默,“含着这个,能解解酒劲,免得等会儿醉了说胡话。”
李默把甘草含在嘴里,清甜的味道压下了酒的烈劲,刚想道谢,就见帐帘一挑,监军太监边令诚走了进来。这太监穿着一身绣金的宦官服,脸白得像敷了粉,手里摇着把团扇,明明是寒冬腊月,却扇得不亦乐乎。他一进帐就堆起假笑,声音尖细得像掐着嗓子:“哎哟,咱家来晚了,各位将军莫怪啊!”
哥舒翰皱了皱眉,却还是起身招呼:“边监军客气了,快坐。” 谁都知道这边令诚是玄宗派来盯着安西军的,仗着皇帝宠信,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连高仙芝都得让他三分。
边令诚挨着李默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转,先瞟了眼桌上的葡萄酒,又扫过李默胸口的焦疤,阴阳怪气地说:“李少监真是年轻有为啊,年纪轻轻就立了这么大的功,连胸口挂彩都这么英勇,怪不得哥舒将军天天把你挂在嘴边。”
李默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只淡淡 “嗯” 了一声,拿起胡饼小口吃着。赛义德看不惯边令诚那副样子,故意大声说:“那是!俺们李少监不仅会打仗,还会造炮呢!新铸的灰口铁炮管,能把吐蕃人的帐篷炸上天,比你这摇扇子的管用多了!”
边令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想发作,哥舒翰赶紧打圆场:“赛义德就是个直性子,边监军别往心里去。来,喝酒喝酒!” 说着就给边令诚满上酒碗,把话题岔了过去。
酒过三巡,帐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哥舒翰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李默的肩膀感慨:“想当年俺在河西打仗,吐蕃人仗着骑兵厉害,把咱们堵在祁连山半年。如今有了你的新炮,下次再遇吐蕃,定要让他们尝尝厉害!”
李默也喝得有些上头,高昌葡萄酒的后劲慢慢上来,脑子晕乎乎的,话也多了起来:“将军说得是,可眼下最该防的不是吐蕃。” 他往帐外看了眼,压低声音,“范阳安氏,其心必异,安禄山手握三镇节度使,兵力比安西军还多,又养了那么多胡人私兵,迟早要反。大人当早备粮于灵武,将来若是真有变故,灵武地势险要,可作退守之地。”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哥舒翰的脸立刻沉了下去,伸手按住李默的嘴:“你疯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赛义德也不啃羊肉了,瞪大眼睛看着李默,清虚子更是急得直跺脚,嘴里念叨着 “祸从口出”。
谁都没注意,边令诚看似醉得趴在桌上,眼角却亮得很,手指在袖口里飞快地掐着 —— 他在默默记下李默的每一个字。等李默说完,他才慢悠悠抬起头,舌头打卷似的嘟囔:“哎呀,李少监这是喝多了胡话呢,咱家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范阳、灵武的,咱家听不懂,听不懂……” 说着还故意打了个酒嗝,喷得满桌酒气。
李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酒劲瞬间醒了大半,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刚想补救,边令诚却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要去如厕,一步三晃地走出了营帐。哥舒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凝重地说:“坏了,这老太监肯定要去告密。”
“怕他干啥!” 赛义德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俺们有军功在身,他还能颠倒黑白不成?大不了俺带着沙赫里二世,驮着李少监跑回波斯,让他找不着人!”
清虚子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跑!边令诚是皇帝身边的人,他说的话比咱们十句都管用。现在只能盼着他真醉了,没记住多少。”
李默却没那么乐观,他摸了摸胸口的芯片,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边令诚离开营帐后,立即进入偏僻角落,正在用炭笔记录内容,核心信息:李默言安禄山必反,提及灵武可守。建议尽快制定应对策略,避免被构陷。】
“他没醉。” 李默苦笑着摇头,“刚才那都是装的,他把我的话全记下来了。”
哥舒翰叹了口气,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别怕,有我在。明天我就写奏折,说你是酒后失言,都是基于范阳军力的合理推测,不是妄议朝政。”
帐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绢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映得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赛义德还在愤愤不平地骂边令诚,沙赫里二世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了啃饼,抬头望着帐内的人,驴眼里满是疑惑。李默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心里清楚,这场庆功宴后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