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的火把快烧到尽头时,火星簌簌往下掉,像谁撒了把金豆子。张铁匠 “嘿哟” 一声,扛出了第一架钢臂弩,弩身的钢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得像冻住的月光,冷冽又耀眼。他把弩往地上一顿,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军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死死盯着那架弩,不由自主地就想伸手去摸,指尖刚要碰到弩身,却被赛义德一把拦住。
“别急着碰。” 波斯人往弩弦上熟练地搭了支箭,箭羽是用雁翎做的,在火把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玩意儿射程能到两百步,可不是普通的弩能比的,像个厉害的射手,站在原地就能打到很远的目标。” 他拍了拍弩臂,脸上满是得意。
军使显然不信,嘴角撇了撇,往马场尽头指了指。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树顶还搭着个鸦巢。“那棵老槐树,离这正好两百步,” 他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怀疑的笑,“要是能射中树顶的鸦巢,我就信你说的,像个严格的考官,等着看你的真本事。”
赛义德刚要拉弦,手腕却被李默按住了。李默的视网膜上,系统正闪着绿光,一行行字清晰可见:【当前射程 180 步!需调整弩臂张力!齿轮咬合度 87%,需润滑!】他从怀里摸出个小油壶,往弩机的齿轮上滴了几滴机油,油珠顺着齿轮的纹路慢慢渗透进去。“加点这个,像给老黄牛喂点草料,能让它更有劲,射程也就够了。”
张铁匠蹲下来,从工具箱里摸出小锤子,轻轻敲了敲弩臂的接口处,火星溅在军使的靴面上,吓得军使往后缩了缩脚。“刚才光顾着打磨钢片,忘了调这个接口的松紧。” 老铁匠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汗珠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现在保准够劲,像个吃饱喝足的大力士,力气大得很。”
赛义德再次拉弦时,弩臂发出 “咯吱” 的声响,像老树的枝桠被风吹得摇晃,看着像是要散架。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松手,箭 “嗖” 地飞出去,带着破空的锐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射中树顶的鸦巢。“哗啦啦” 一阵响,枯枝败叶掉了下来,惊得一群乌鸦 “呱呱” 叫着冲天而起,在月光下盘旋了几圈,才往远处飞去。
“怎么样?” 赛义德得意地扬着头,像只斗胜了的公鸡,“没骗你吧?这钢臂弩就是个厉害的神射手,百发百中。”
军使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脸上的怀疑一扫而空,突然鼓起掌来,掌声在寂静的马场里格外响亮。“果然能到两百步!这可真是好东西!” 他往暗格里瞅了瞅,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你们准备的五百套都这水准?像个挑剔的买家,我要求所有货都得一样好,可不能有差池。”
李默突然皱起眉,心里咯噔一下。系统正疯狂报警,红色的警告框在视网膜上跳个不停:【检测到超前科技图纸!破甲锥设计图需屏蔽!当前世界工艺无法量产,易被仿制!】他往弩箭的箭头瞥了眼,那里还留着细密的打磨痕迹 —— 原本他是想按系统给的图纸,把箭头改成能破甲的锥型,穿透力能提升三成,现在看来只能作罢,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箭头就用普通的三棱型,” 他对张铁匠说,语气不容置疑,“不用改了,像个懂事的工匠,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标准来做。” 老铁匠愣了下,虽然心里不解为什么突然变了主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拿起锉刀开始打磨三棱箭头。
清虚子突然摸着弩机笑了起来,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老道看这弩眼熟得很,” 他往弩臂上的花纹指了指,那些花纹是用錾子一点点錾出来的,像流云又像波浪,“像终南山道观里的镇山弩,就是比那玩意儿小了点,像个缩小版的神器,威力可一点不差。”
“您老见过的东西可真多。” 军使拿起一架钢臂弩,往弩机里填了支箭,对着那棵老槐树又射了一箭。这次箭射中了树干,箭尾还在 “嗡嗡” 地颤,像只振翅的小虫。他掂量着手里的弩,啧啧称奇:“比军中的踏张弩轻便多了,一个人就能轻松携带,像个灵活的战士,在战场上肯定好用。”
赛义德突然从驴背上扯下块波斯锦,锦缎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金线在月光下闪得像条小蛇。他把锦缎往弩机上一绑,打了个漂亮的结。“这样就更像样了,” 他拍了拍弩身,像在给英雄披战袍,“带着咱们波斯的福气,威风得很。”
军使的脸色却沉了沉,伸手把那块波斯锦解了下来,扔回给赛义德。“军务要紧,别搞这些花哨的东西,战场上可不看这些。” 他往暗格里望了望,语气急促起来,“还有多少?我们得连夜运走,像个着急的运输队,得赶在天亮前出发,路上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默让张铁匠点数,老铁匠一边数一边记在木板上,“一、二、三……” 数到第三十把时,突然 “哎哟” 一声叫了出来,手里的钢臂弩 “哐当” 掉在地上。原来弩弦崩了,断成两截,弹在他的胳膊上,立刻红了一大片,像被鞭子抽过。“怎么回事?” 军使的手 “唰” 地按在了刀柄上,眼神警惕得像只遇到危险的猫,盯着地上的断弦。
“是张力调得太足了,” 李默赶紧捡起那架弩检查,发现是弩臂的钢片太薄,承受不住太大的拉力,“换批厚点的钢片,像给细腿换双结实的靴子,能更稳当,就不会断弦了。”
系统突然弹出解决方案,蓝光在视网膜上闪了闪:【增加钢片厚度 0.3mm!射程维持 200 步!张力系数调整至 1.2!】李默把数据告诉张铁匠,老铁匠立刻拿起钢板开始裁剪,锤子敲在钢片上,“当当” 的声音像在给钢臂弩打强心针,清脆又有力。
军使望着重新修好的弩机,突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感慨:“王将军要是早有这等好东西,去年也不会在云州吃败仗了。” 他往北方指了指,那里的夜空格外黑,“契丹人的重骑像堵墙,冲过来的时候根本挡不住,普通弩箭射上去就像挠痒痒,根本射不穿他们的铠甲,像群坚固的堡垒,很难攻破。”
李默想起系统模拟的契丹锁子甲弱点图,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他把纸递给军使:“按这位置射,” 纸上的腋下、膝盖后方都用红笔标了圈,“他们的软处就在这,像个隐藏的突破口,一攻就破。”
军使把图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像是揣了个宝贝。“多谢李少监指点,这可太重要了。” 他往暗格外招了招手,十几个士兵突然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动作麻利得像群夜行的狸猫,“我们开始搬吧,像群勤劳的蚂蚁,把这些宝贝都运走。”
士兵们开始有序地搬运钢臂弩,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像在呵护稀世珍宝。张铁匠在一旁指挥着,告诉他们怎么放才不会损坏弩机。赛义德牵着驴,驴背上也驮了几架,沙赫里 ar 二世似乎知道这些东西很重要,走得稳稳当当,没敢乱晃。清虚子则在一旁念叨着,给每架弩都 “赐” 了道符,说是能保平安。
李默站在暗格边,看着士兵们把钢臂弩搬上马车,心里踏实了不少。火把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暗格里陷入一片黑暗。但外面的月光很亮,照亮了士兵们忙碌的身影,也照亮了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钢臂弩,在月光下闪着坚定的光。他知道,这些弩会成为战士们的好帮手,像一群忠诚的伙伴,守护着他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军使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数量没错,走到李默面前抱了抱拳:“李少监,大恩不言谢,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声令下,马车缓缓驶出了泾阳马场,消失在夜色中。
沙赫里二世 “嘶” 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送别。赛义德拍了拍李默的肩膀:“总算搞定了,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张铁匠也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揉着自己被弹红的胳膊。清虚子则数着他剩下的符纸,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李默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他知道,这些钢臂弩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但他心里充满了信心,像这泾阳马场的月光,虽然清冷,却足以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