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深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停两秒,再一步。
林野没动,手指紧紧抠着那张泛黄的符纸,纸边已经磨得发毛,颜色像泡了好久的旧茶。他屏住呼吸,耳朵贴在冰凉的金属管壁上——刚才那声音明明停了,可现在,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他默默把蚀解符塞进卫衣口袋,顺手从外卖盒里摸出一块碎玻璃片,反手别在腰后的皮带缝里。这玩意儿虽然土,但好歹能防身,总比一张纸靠谱。
头顶忽然传来轰隆巨响,是列车穿行的声音,震得铁架嗡嗡作响。林野借着这阵震动猛地翻身爬起,手脚并用地朝通风口爬去。铁栅栏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指尖滴下来,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用力掰开缝隙,钻了出去。
落地时左脚一歪,膝盖狠狠磕在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是一片昏暗的设备区,头顶几盏应急灯忽明忽暗,空气里飘着一股怪味,像是烧焦的塑料混着中药渣,闻着就让人不舒服。
他刚吸了半口气,喉咙就开始发痒,赶紧闭嘴。
“有毒。”他低声嘀咕,“还加了料。”
墙上的指示牌歪歪斜斜写着“b2层 设备通道”。往前几步是个十字路口,左边是配电室,右边标着“维修间”,正前方通向站台长廊。他往右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冷风,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等等。
铁锈?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灰尘很厚,但右脚鞋底沾的灰明显比左脚多。他皱眉,原地转了一圈,又沿着来路退回二十步,拐进另一条岔道。
三分钟后,他站在了同一个配电室门口。
墙上那道他用指甲划出的短痕还在。
“糟了。”他靠在墙上,掏出最后一张空白符纸,撕成四片,分别贴在四个岔道路面中央。然后退后几步,闭上眼睛,默念口诀,启动望气术。
三片符纸瞬间变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只有贴在维修间门前的那一片,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不到两秒就熄灭了。
“果然是折叠空间。”他揉了揉太阳穴,“谁这么无聊,在地铁站搞迷宫?”
话音刚落,头顶广播突然“滋啦”一声,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女声:“……末班车……已取消……请乘客……不要靠近……”
声音戛然而止。
林野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喇叭,心想这破系统怕不是十年前就没修过。他低头看向维修间的铁门,门把手上的狼头刻痕清晰可见,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青狼会的标记。
“难怪空气里有股阴气。”他冷笑,“一群穿西装的装神弄鬼,就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从外卖盒底部抽出两张震地符,一张叠成小方块含在嘴里,另一张贴在左手掌心。深吸一口气,朝大厅入口走去。
越往前,雾气越浓。五米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着脚下的瓷砖接缝判断方向。走到大厅中央时,耳边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咔嗒声。
紧接着,地面亮起红光。
一道,两道,三道……十几个红色激光线从四面八方扫过,伴随着低沉的电机嗡鸣。林野立刻趴下,脸贴地砖,感觉到一道红光从脚边掠过。
安保机器人。
还是联网的那种。
他屏住呼吸,把嘴里的符纸往后咽了咽,不敢吞下去,怕提前引爆。这些机器显然被人远程激活了,巡逻路线很有规律,每三十秒循环一次。
等第一轮扫描结束,他悄悄挪到一根立柱后面,从酸辣粉盒里取出桃木钉的残桩,轻轻弹了一下。
“叮”的一声,钉子落在地砖上。
几乎同时,最近的一台机器人调转方向滑了过来,探照灯扫过地面。就在它即将靠近的瞬间,林野猛地拍出掌心的符咒。
“轰!”
地砖炸开一个小坑,烟尘四起。机器人被震得偏离轨道,警报尖锐响起。其他几台迅速围过去,红光乱闪。
林野趁机贴着墙快速前进,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维修间的铁门。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擦。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一台机器人已经调头追来。
距离铁门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他咬牙加速,右臂的伤口像被针扎一样,每跑一步都疼得发抖。终于扑到门前,伸手去拧把手——
纹丝不动。
锁了。
“我真是蠢。”他喘着气,“哪有陷阱大门敞开等你进去的。”
回头一看,机器人已经逼近到十米内,探照灯牢牢锁定他。
他迅速从口袋摸出蚀解符,看了眼,又塞回去。这东西还没试过,万一用了把自己化成水,那就真成都市传说主角了。
他改拿桃木钉残桩,插进锁孔想撬锁。刚用力,“啪”地一声,钉子断了。
“完了。”
机器人滑到五米处,机械臂展开,前端电击棍冒出火花。
林野盯着那根冒火花的棍子,忽然笑了。
“你们知道最惨的是什么吗?”他靠着铁门坐下,一边拆卫衣袖口的线头,一边自言自语,“打了一晚上,饭都没吃上。”
机器人继续逼近。
三米。
两米。
就在电击棍快要碰到他胸口的瞬间,他猛地把线头塞进锁孔,整个人往后一仰,顺势将最后半张定机符拍在自己脑门上。
符纸燃起微弱的光。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看见机器人的动作变得迟缓,关节像卡了帧。趁着这短暂的僵直,他翻身滚向旁边,抓起地上断掉的桃木钉,狠狠砸向锁芯。
“咚!”
一声闷响。
门没开,但锁孔周围裂开一道细缝,寒气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远处通道里,那熟悉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一步,停两秒,再一步。
林野靠在门边,右手死死攥着蚀解符,左手撑地,慢慢抬起头。
雾气中,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