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醒来,看见了几乎将他逼疯了的一幕。
他的面前,江澄趴在桌子上,鲜血从桌腿边流下。
江尽挣扎着爬起身,看着面前,睁着眼睛,已经死在桌子上的江澄,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醉了?还在梦里?江尽猛猛的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很疼,他没有做梦。
熟悉的大厅,熟悉的江澄,可现在在他眼前的,却是他从来不敢相信的陌生的事。
他摇晃着脑袋,看见了掉落在自己身边的乱世剑,明明认得,可他竟并不是很惊讶,踉踉跄跄间,他只是缓缓起身走向江澄,地上流着的血液险些滑了他一跤,他踉跄着爬到桌子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江澄的鼻息,然后,他知道了眼前的人已经变成尸体。
怎么回事?
江尽睁大眼睛,开口询问道。
大厅之中安安静静,原本邪笑着的众人突然变得一脸严肃,站在江尽身后,他们的目光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灵审视着罪孽的生灵一样。
孔一鸣缓缓开口,语气极其冷漠的开口道:江师弟,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
江尽不解的转头,眼睛已经发红,他疑惑道:我?我做了什么?刚才不是在喝酒吗?老头呢?老寿星呢?这尸体是谁啊?
江尽就算眼睛瞎了,他只凭手指触摸也能认出这尸体是谁的,可他不相信,他难道能相信?他难道敢相信?这冰冷的尸体无论是谁都有可能,唯独不能是他!
孔一鸣的语气依旧冷漠,他只是缓缓开口道:尸体正是师父,是你杀了他……
江尽呆住,他想笑,可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他仿佛已经被冻住,他的血是冷的,他的心是冷的,他的肉体连同心灵,从内到外已经全部结成了冰块!
王正阳在后面还是忍不住露出邪笑,他对着江尽开口道:江尽,你心心念念想要乱世剑,可江阁主执意要将剑送走,你喝醉了,冲动之下,与他起了冲突……
莫海龙的憋笑能力倒是比王正阳好得多,他缓缓开口道:你刚才喝醉之下,与江阁主大吵一番,我们念着你们父子二人不好管,可谁都没想到,你竟早就盗取了乱世剑,冲突之下,拿出剑与江阁主火拼,江阁主万万想不到,他的儿子会是如此丧心病狂,因此没有防备……
丁宣语此刻也是冷漠的开口道:你若是仔细看看江阁主身上致命的伤口就能发现,那正是你之前所创那套邪门歪道的剑法所为!
谢天福冷笑道:如今你真的得偿所愿,拿到了乱世剑,怎么样,你开心吗?
蒋司敬满脸怒容,骂道:早就说了,你江尽这样的人,迟早会是祸乱江湖的妖孽,没想到你当真如此丧心病狂!
何小杰倒是并未再解释什么,只是手握小刀向前一步开口道:你罪大恶极,受死吧……
方知风、胡崇还有马坤,皆是抽出腰间弯刀,往前一步。
王正阳、莫海龙、谢天福、何小杰、丁宣语、丁宣行、蒋司敬、方知风、胡崇、马坤十人,已经将江尽团团围住。
孔一鸣露出一丝邪笑,却是缓缓后退,退到了所有人的身后。
江尽听完所有人说的话,睁大眼睛,缓缓低头,捡起地上的乱世剑,他的脸上,早就苍白的如同死人,也许他的身体里的灵魂也早已经溃散。
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他一句也听不懂,一件也看不懂,他缓缓转身,看着桌子上,江澄的身体,江澄已经死了,他也许也已经死了,他彻底看清眼前的尸体,明白无论自己如何不相信,都是事实,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可怕,都是真实的世界,只不过是充满可怕的恶鬼的世界罢了。
十个人的武器还未刺到江尽身上,江尽便已经失去意识,向后倒去,紧接着,十把不同的武器,刺入江尽的后背,江尽的身体仿佛炸开了一般,血液飞溅。
十个人皆是没有任何留手,所用的一击皆是全力而出,十把武器先是刺入江尽各处要穴,一击便彻底废掉江尽身上所有的武功内力,他们要先确保江尽无力反抗。
然后,众人瞬间抽出武器,在江尽倒下的一瞬间,又是一击打出,蕴含内力的武器又刺在江尽的身上,这一击,十把武器不仅又将江尽重伤,蕴含的内力更是瞬间震伤他全身经脉,无意识中,江尽一口鲜血喷出。
其实,这些人先废了江尽的行为完全没必要,因为江尽的心已死,哪怕此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此刻想要上前杀了他,他也已经无力反抗,一个心都死了的人,武功再高也用不出一点的,但是众人还是害怕,他们害怕不先废了江尽,他拼命之下,会拉上一两个人陪葬,尽管是十个高手一起围攻,可他们却不得不提防江尽的实力,所有人都知道江尽确实很强,他是近些年江湖中年轻一辈的最强者,他的实力甚至已经强过了江湖中某些门派掌门,拼命之下,谁也不敢保证他能爆发出多强的力量。
十个人一齐两招彻底废掉江尽,终于,他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十把武器第三次刺向江尽,这一次,十把武器,刺向的是江尽身上几处致命的地方,包括胸口与咽喉,这十把武器假如刺中,江尽不仅必死无疑,甚至十人全力之下,他的身体也将被十把武器撕的四分五裂。
哪怕江尽此刻清醒过来想要拼命也已经没用了,更何况,他的脑海中昏昏沉沉,根本已经毫无意识。
必死的局面,转机骤然出现!
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主管正义的神灵,在无时无刻的审视着众生?所以它在看清众生的罪孽之后,才会愤怒的伸出手,改变这一切?
也许,世间并无神灵,愤怒的,伸出手来改变的,永远只是有着正义之心的人,神灵即使存在,也不会有时间管这世间无数的不平事,真正能管的,永远只能是人类自己,永远只能是人类之中那些愿意站出来的善良的人们,正因为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世界才永远存在希望!
石俞躲在大厅之后的屋子中,已经看的睚眦欲裂,如果说江尽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冰块,那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滚烫的岩浆,看着众人最后刺向江尽身体的致命的一击,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急如狂风,快如闪电,石俞的身体鬼魅一般飞卷出去!
一瞬间,在那十个人还未反应过来,石俞已经一把抱起江尽,拼命用自己的身体撞开十把武器,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这一击挑的皮开肉绽,他却也仿佛根本感觉不到一般,抱着江尽,拼命朝外面逃去。
十个人大惊失色,望着那道黑色的身影飞快的朝外面逃去,众人皆是立刻全力追上,武器直刺那道黑影。
石俞感觉到后背好几处疼痛感传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任凭后背血肉横飞,他只是拼了老命全力向外面逃去!
侠盗石俞的轻功,哪怕就是三侠来了,也只能感叹自己稍逊一筹!
所有人都从未听说过,有谁的轻功能高明到那种程度,更何况,他也受了不轻的伤,而且还抱着一人!
石俞的身影仿佛一道黑色闪电,在所有人的震惊之中,闪出大厅,向外面逃去,所有人莫说抬脚去追,恍惚间,差点就连眼睛都没有捕捉到他那鬼魅般的身法,石俞抱着江尽,顷刻间逃的无影无踪!
大厅之中,只剩下孔一鸣连同那十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门口。
孔一鸣转头,看向大厅后面的屋子,万分不可置信,那间屋子中怎么会有人?而且还是轻功如此高明的一个人?他到底是谁?
孔一鸣呆呆的,甚至觉得那人就是老天派下来的天使,为的就是惩罚他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可是,到了现在,即使是老天,也已经拦不住他,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孔一鸣立刻吼道:出去追!
十个人没有犹豫,孔一鸣刚刚开口,他们便立刻窜出,可大厅外,那黑衣人仅仅只是留个了他们一个背影,便消失在屋舍之间,他的身影快到就连此刻还在神剑阁中喧闹的江湖武者们都没能注意。
十个人仍旧害怕拼命的想要追上去,即使他们已经连石俞的影子都看不到,他们也要拼命去试一试,因为他们和孔一鸣一样,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们所做的事万一传出去,他们就要一起身败名裂,为整个中原武林所不齿!更何况,那黑衣人抱着江尽逃走时,江尽手中,竟还紧紧握着乱世剑!
孔一鸣飞身追了上来,他的眼睛也已经急的发红,即使心中无比慌乱,可他脑子转的还是极快,追上来便立刻对着前面的十个人开口道:他们两人都受了伤,逃不出多远的!告诉你们门下的弟子,与神剑阁弟子一起,全城搜捕那两人!让他们找到了,不要听那两人说任何话,立刻杀掉!
十个人才立刻反应过来,知道再追无益,也是立刻飘然落下,正好落在空地中间,立刻便找到自家门派的人发布命令。
孔一鸣红着眼睛,落在屋檐之上,他的眼睛,愤怒的看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已经微微发起抖,可是,他还是强忍着慌乱站直身体,望着那个方向,他只剩下喃喃自语:我要做的事,谁也不能阻止……谁也不能!
石俞强忍身上的疼痛,抱着江尽,只剩下拼命的逃跑,他只感觉自己前半辈子从来没有跑的这样快过,或许后半辈子也没机会了,即使身上不停的传来疼痛,他的身体,仍旧愤怒的发着抖。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从京城而来,帮自己那个朋友做一件事,到凉城来寻找落松帮忙,竟会目睹这样一件足以震惊江湖的事。
原本,他仅仅只是在完成这件事之后打算在江澄的屋子里歇一会儿而已,他连日奔波前来寻找落松,早就十分疲惫,这种事情,江澄阁主自然不会介意,他甚至也许还会邀请他出来一起喝酒,可石俞不愿麻烦江澄,加上他本来也就是独来独往的性格,于是只是假装告别,实际上偷偷在江澄的屋子里休息了一小会儿,可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仅仅只是想偷个懒,却会阴差阳错的亲眼目睹这一切,不过,无论过去多久,石俞都还是会庆幸,庆幸自己偷了那一次懒,否则,江澄和江尽,他谁也救不了。
石俞抱着江尽,穿越大半个凉城,脚步不停的朝着更远处逃去,因为他知道,现在还绝对不能放松,孔一鸣是联合了所有门派做出的这件事,这样的一件事,他们绝对不敢放任何知情的人逃离,一旦他停下,他们就会立刻追上来,彻底解决他们这两个漏网之鱼。
果然,就在石俞逃出神剑阁不久,各门派弟子便从神剑阁潮水般涌出,从四面八方找寻过去。
至于神剑阁的弟子们,他们根本不了解情况,突然要他们去追杀江尽,他们是做不到的,可是,孔一鸣已经将他们聚集起来,开始哄骗他们,除了让江尽逃了这一个缺点之外,孔一鸣的计划,堪称天衣无缝,他想要哄骗他们,颠倒是非,简直是易如反掌。
石俞不敢怠慢,哪怕自己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可他知道受伤和没命哪个才是最严重的,他轻功盖世,哪怕中原武林最强的那三人也要为他的轻功甘拜下风,可他除了轻功,身上的功夫就只剩下偷盗的本事,他本来就是侠盗,他可以悄无声息的偷去皇宫中的宝物,也可以飞身而起一跃十丈,让所有人望尘兴叹,可一但动起手来打架,大厅之中的那十个人,他一个都应付不了,所以,他只能利用自己的优势,拼命的逃,越远越好。
江尽躺在他的怀里,听着风声不停的从自己耳边吹过,已经模糊的双眼,只能看见一点点蓝天白云,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灵魂已经脱离身体,飞在空中一样,也许,这样反倒好了,有时候死了远比活着快乐。
只不过,江尽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还握在自己手中的那把乱世剑,哪怕意识模糊,他却也捏的很紧,丝毫不敢放松,因为他知道,这把剑他家的老头最担心在乎的东西,他即使是死了,也不能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