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沈子轩。
“你说什么?”
“一个为期一百天的北欧豪华邮轮旅行。”沈子轩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哥本哈根出发,途经挪威峡湾冰岛格陵兰岛,终点是雷克雅未克。等旅行结束,差不多也该入冬了。我建议他们可以直接去瑞士滑雪。”
沈明远气得手都开始发抖。
“谁让你这么做的?沈子轩你知不知道你爸这次回来是干什么的?你把他弄走,你这是要坏了我的大事!”
“我知道他回来是干什么。”沈子轩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这位怒不可遏的大伯,“你让他回来帮你的。”
“你知道你还把他弄走?”沈明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不受控制地飙升,“你这个……你这个逆子!”
“大伯,你先别生气。”沈子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混合着嘲讽和不耐烦的神情,这让沈明远有些陌生。
“我能不生气吗?我等了这么久,就等你爸回来帮我一把,我们兄弟俩联手,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你倒好,你把他弄去什么北欧看破冰山了!”
“就凭我爸那个性格,他能帮你做什么?”沈子轩冷笑了一声,“他但凡有点脑子,我们家至于要在佛罗伦萨躲了那么多年吗?三叔随便给他点甜头,他就感恩戴德,你今天让他跟你联手,明天沈澈找他谈谈话,你信不信他立刻就把你卖了?”
这番话让沈明远愣住了。这跟他印象里那个对家族事务漠不关心,只知道埋头搞艺术的沈子轩判若两人。
“你……你怎么这么说你爸?”
“我说的是实话。”沈子轩转回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妈也是,一辈子胆小怕事,让她跟着我爸在国外享福她倒是乐意得很。他们两个成不了事,只会坏事。”
沈明远狐疑地打量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所以我干脆把他们送走了。”沈子轩继续说,“省得他们碍手碍脚。大伯,你的那点心事,还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明远的心沉了一下。
“我知道你这两年不好过。”沈子轩的语气变得低沉,“我也知道,你找到了一个新帮手,那个从东南亚回国,叫赵凤阳的表姑。”
他直接点破了这件事,让沈明远瞬间警惕起来。
“你怎么知道?你爸跟你说的?”
“是啊。”沈子轩扯了扯嘴角,“他告诉我的时候,那副样子激动得好像中了彩票。说什么终于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真是可笑。”
“可笑?”沈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拿回自己家的东西很可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子轩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我只是觉得,靠我爸很可笑。大伯,你找他不如找我。”
沈明远猛地转头看向他,车子在马路上偏了一下,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他赶紧扶稳方向盘,但心里的震惊远比刚才更甚。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回来了。”沈子轩的目光幽深,“我爸妈那百分之二的股份,现在在我手里。”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沈明远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你……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沈子轩反问,“大伯,我在佛罗伦萨待了两年,那座公寓是很大很漂亮,可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牢笼!是三叔用来圈养我们一家的地方!他每个月打到我卡上的生活费,就像是在喂宠物。我受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股怒火感染了沈明远,让他感到了某种共鸣。
“没错!”沈明远重重地一拍方向盘,“我们都是沈家的子孙,凭什么他沈敬言一个人说了算?还有那个沈澈,一个外人,现在骑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创世纪集团以后都是他的,那我们呢?我们算什么?”
“所以,我回来了。”沈子轩一字一句地说,“我爸没本事争,我来替他争。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外人的施舍之下。”
沈明远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沈子轩比他那个没用的弟弟沈明辉强太多了。他聪明,冷静,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见识也广。更重要的是,他有动机也有恨意。
“好!好啊!”沈明远连说了两个好字,“子轩,你终于长大了!大伯没看错你!”
“大伯,先别高兴得太早。”沈子轩给他泼了盆冷水,“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你被赶出了公司,我只有那么一点股份,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连创世纪集团的门都进不去。”
“我们有赵凤阳!”沈明远立刻说,“她可不是一般人,她在东南亚有很大的生意,这次是带足了本钱回来的!她也恨沈敬言和苏婉宁,她说了会帮我们!”
“帮?”沈子轩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她打算怎么帮?给我们钱,还是给我们人?”
“这……”沈明远被问住了。赵凤阳之前对他话说得很漂亮,但具体怎么做,确实还没个章程。
“大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沈子轩说,“她一个消失了快三十年的亲戚,突然跑回来说要帮你,你真信她是为了什么狗屁亲情?”
“那她图什么?”
“图她想图的东西。”沈子轩冷冷说,“我们现在对她来说,唯一的价值,就是我们姓沈,我们是沈敬言的亲哥哥和亲侄子。她想利用我们,我们当然也可以利用她。”
这番话正中沈明远下怀。他看着自己这个侄子,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敬畏感。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沈子轩。这个一直被他认为是书呆子的年轻人,心里藏着的城府,或许比他自己还要深。
“你说得对!我们得互相利用!”
“所以,我想先会会她。”沈子轩说,“我要亲自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手里又有什么样的牌。我们不能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好!我来安排!”沈明远的精神前所未有地振奋,“我会给她打电话,约个时间我们一起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