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那道冰冷如刀的审视目光,像两枚淬了寒的钢针,牢牢钉在楚曦背上。即便门帘落下许久,那令人脊背发僵的压迫感仍未消散,仿佛那道视线能穿透厚重的木门,时刻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
楚曦僵在床上,连指尖都不敢随意动弹,呼吸放得比猫还轻,生怕一丝细微声响会引起那少年的注意。可耳朵却像被施了法术般,竖得笔直,捕捉着外间每一缕风吹草动 —— 沈逸的脚步声是否远去?楚琛的嬉笑是否消失?王妃的叹息是否停歇?
直到楚琛大大咧咧的告别声混着两人逐渐模糊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庭院深处,王妃也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外间,寝殿内重归死寂,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敢稍稍松懈。
冷汗早已浸湿寝衣后背,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寒霜,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那种眼神,绝不是少年看邻家妹妹该有的纯粹。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锐利,是侦探发现破绽时的探究,是几乎笃定她藏有秘密,只待找到证据便会发难的冰冷审视。
怎么办?
楚曦的心像被灌满了铅,沉沉地坠在胸腔里。沈逸不是春桃秋杏那般可以用眼泪糊弄的丫鬟,也不是王妃那般能用亲情软化的母亲。他是定国公世子,是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的少年将军,在这深宫里眼线遍布、人脉错综复杂。他会不会已经听说了她昨日 “独闯慈庆宫” 的荒唐事?会不会将她近日的反常串联起来,挖出更深的秘密?
若他深究下去,若他将怀疑告知王爷父亲,甚至禀报给皇上……
楚曦不敢再想,一股比面对王妃怒火时更刺骨的恐惧攫住了她。那是对未知危险的本能战栗,是对自身命运无法掌控的深深无力 —— 她像一叶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随时可能被暗流吞噬。
她蜷缩进柔软的锦被里,却觉得这曾让她安心的温暖被褥,此刻如同冰冷的枷锁,将她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宫墙之内。穿越以来第一次,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并非只有 “团宠郡主” 的甜蜜与 “系统任务” 的新奇,更藏着能将她轻易碾碎的暗礁与漩涡。
这一夜,楚曦睡得如同惊弓之鸟。
梦里反复交织着沈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 时而冰冷审视,时而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剖开;一会儿又是王妃震怒苍白的脸,一声声斥责像重锤砸在心上;一会儿又是太子哥哥压抑的咳嗽声,那孤寂的背影在空旷的书房里晃荡,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搅得她不得安宁。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竟让她觉得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看得她浑身发毛。
第二天清晨,楚曦顶着一对浓重如墨的黑眼圈,脸色比昨日更显苍白地坐起身。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的疲惫与惊惧,只留下几分病弱的脆弱。
王妃一进门看到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昨日残留的那点余怒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只当女儿是昨日受了惊吓又挨了训斥,才睡得如此不安稳,连忙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楚曦的额头,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曦儿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夜里没睡好?”
楚曦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 做了好多噩梦…”
这话半真半假,却精准戳中了王妃的软肋。她连忙吩咐厨房炖最滋补的燕窝粥,又严令楚曦今日必须卧床静养,除了贴身丫鬟,任何人不准打扰。
楚曦乐得顺从。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低调蛰伏的时间,一边平复心绪,一边思考应对之策。
她乖乖喝了药,吃了燕窝粥,靠在铺着软枕的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描金画册,眼神却空洞地落在书页上,心思早已飘远。
沈逸的怀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系统像个不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发布更离谱的任务;太子哥哥看似温和,可他身处东宫,必然卷入夺嫡漩涡,与他走得近,无异于置身风暴中心……
她必须主动破局,至少要尽快获得一点自保的能力。
意念微动,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宿主:楚曦】
【积分:2】
【状态:体虚、受惊、轻度焦虑】
两点积分,连商城里最便宜的【清心润肺丸(低配版)】(需 5 积分)都买不起,大部分图标依旧是冰冷的灰色。难道只能被动等待系统发布任务,任人摆布?
就在她焦灼得指尖发凉时,系统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竟像是感应到她的急切般,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新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获取有关 “刘公公” 的基本信息(身份、隶属部门、日常活动范围)。】
【任务奖励:积分 + 10。】
【失败惩罚:无。】
楚曦猛地回神,瞳孔微微收缩。
刘公公?是昨日在宫道上为她解围,还亲自引路去慈庆宫的那个太监?
系统为何突然要他的信息?而且奖励高达 10 积分,是之前任务的两倍多!更反常的是,这次竟然没有失败惩罚!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看似热心的刘公公,恐怕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他昨日的 “恰巧” 出现、“贴心” 引路,真的只是为了讨好她这个郡主吗?
楚曦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画册。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经踏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暗流 —— 昨日的 “独自出行”,或许从一开始就被人看在眼里,刘公公的出现,绝非偶然。
可获取一个太监的信息,对如今被禁足在寝殿的她来说,难度比独自闯慈庆宫低不了多少。身边的丫鬟都是王妃精心挑选的心腹,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该如何下手?
楚曦的目光扫过床边小几,那里放着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糕,是王妃特意让人送来的。看着那精致的糕点,她心中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抬起头,看向一直守在床边的大丫鬟春桃 —— 昨日挨了二十板子,她走路时还带着轻微的跛态,却依旧被派来当值,显然王妃对她仍有几分不放心。
楚曦努力挤出一个虚弱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软又糯:“春桃姐姐…”
春桃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未散的惶恐:“郡主有何吩咐?”
“我… 我躺着好无聊呀…” 楚曦眨巴着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努力模仿着孩童的天真模样,手指轻轻捻起一块水晶糕,却没有吃,只是捏在指尖把玩,“春桃姐姐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讲讲宫里的趣事呀?比如哪个宫里的花开得最好看,或者… 有没有特别厉害、连侍卫都怕的公公嬷嬷呀?”
她刻意让语气显得天真好奇,像是病中烦闷,想找些新鲜事解闷。
春桃果然没有起疑,只当小郡主又犯了爱听故事的性子,便笑着开口:“宫里有趣的地方可多啦!御花园的百兽园里养着会说话的鹦鹉,尚衣局的绣娘们能绣出展翅欲飞的蝴蝶… 要说厉害的嬷嬷,慈庆宫的张嬷嬷最是威严,连太子殿下都要让她三分呢!”
楚曦耐心听着,时不时配合地发出 “哇”“真的吗” 的惊叹,心里却像绷紧的弦,时刻等待着切入正题的时机。
终于,在春桃讲到一位管事嬷嬷如何训斥宫女时,楚曦状似无意地插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后怕又好奇的神色:“哇… 原来宫里有这么多厉害的人呀!对了春桃姐姐,昨天我迷路的时候,好像遇到一个姓刘的公公,他看着可严肃了,侍卫大哥见了他都乖乖问好,但是他人好像挺好的,还帮我指路呢!他是哪个宫的呀?是不是特别大的官呀?”
她尽量让问题听起来像是孩子基于模糊记忆的随口一问,语气里带着对 “大人物” 的天真向往,完美掩盖了真实目的。
春桃听到 “姓刘的公公”“侍卫都怕” 这两个关键词,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凑到楚曦身边,像是怕被人听见般:“郡主,您说的… 莫非是内务府的副总管刘安刘公公?他管着宫里大半的采买和人事调配,实权可大了,连几位贵妃娘娘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呢!您昨日竟遇到他了?”
内务府副总管刘安!
楚曦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了冰窖。内务府是掌管皇宫大小事务的核心机构,副总管的职权远超普通太监!这样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物,昨日怎么会 “恰好” 出现在那条相对偏僻的宫道上?又怎么会放下身段,亲自为她一个迷路的小郡主引路?甚至还主动帮她支开慈庆宫的守门太监,让她顺利见到太子?
这绝不是简单的 “讨好” 就能解释的!
楚曦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却露出一副 “原来他这么厉害” 的崇拜表情,用力点头:“对!就是他!刘公公人可好了,还夸我懂事呢!”
春桃似乎松了口气,又低声嘱咐道:“郡主以后再遇到刘公公,记得要格外恭敬些。他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得很,连王爷见了他都要客气几分。不过… 他主要负责外宫事务,寻常很少来内宫这边走动的…”
负责外宫事务,却 “恰好” 出现在内宫区域…
楚曦攥紧了手中的水晶糕,指尖冰凉。她已经得到了关键信息,不敢再多问,生怕言多必失,便装作满足的样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知道啦… 谢谢春桃姐姐… 讲了这么多,我有点困了…”
春桃连忙帮她掖好被角,轻声道:“那郡主好好歇着,奴婢就在外间候着。”
楚曦闭上眼睛,假装入睡,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获取有关 “刘公公” 的基本信息。(已完成)】
【奖励发放:积分 + 10。当前总积分:12。】
十二积分!她瞬间从 “贫困” 变成了 “富裕”,可楚曦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刘安… 内务府副总管… 权势滔天… 昨日异常的出现与帮助…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 昨日她的 “独自出行”,或许从一开始就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中。刘安的出现,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 “偶遇”。
他帮她的目的是什么?是想通过她向郡王府示好?还是想借着她的身份,试探太子的反应?甚至… 他背后还站着更庞大的势力,想将她这颗懵懂的棋子,拉入更深的漩涡?
楚曦想起昨日太子看到她独自出现时,那惊讶中带着复杂的眼神,心里的寒意更浓了。
她立刻集中精神,打开系统商城。十二积分虽然不多,但足够兑换一些实用的东西。商城界面亮起了更多选项,她的目光快速扫过:
【清心润肺丸(低配版)】(5 积分)… 暂时用不上;
【《古代贵族礼仪入门(影像版)》】(10 积分)… 能规避失礼风险,很实用,但不是最急迫;
【劣质的聆听符】(15 积分)… 能提升听力,可惜积分不够;
【基础体术增强(微弱效果)】(8 积分)… 能改善虚弱体质,是长久之计;
【初级信息筛选(一次性)】(12 积分)… 可对特定目标进行浅层信息分析,能帮她看清刘安的真面目。
楚曦犹豫了片刻。体质是根本,但眼下,信息才是保命的关键。在这迷雾重重的皇宫里,多知道一分真相,就多一分安全。
她咬了咬牙,在心中默念:“兑换【初级信息筛选(一次性)】!”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 12。当前积分:0。】
【物品已存入储物空间,请选择使用对象。】
积分再次清零,楚曦却顾不得心疼,立刻指令:“对‘刘安’使用!”
她必须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太监,到底是友是敌!
【使用成功。正在对目标 “刘安” 进行初级信息筛选…】
【筛选结果:】
【身份:内务府副总管。】
【隶属:表面隶属内务府,深层关系网络复杂,与多位皇室成员及朝臣有隐秘联系。】
【近期异常行为:近期与宫外不明人员接触频繁,资金流动异常。】
【对宿主潜在态度:可利用。】
【风险评估:中等风险。建议保持距离,谨慎接触。】
淡蓝色光屏上的文字冰冷刺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楚曦的心上。
深层关系复杂… 与多位皇室成员有联系… 宫外不明接触… 资金异常…
尤其是 “可利用” 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
果然!他昨日的 “善意” 根本不是好心,而是将她看作一颗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他背后的势力到底是谁?是针对太子的敌对派系?还是想拉拢郡王府的权臣?甚至… 是想借着她这颗不起眼的棋子,搅动东宫的浑水?
昨日那场看似幸运的 “迷路” 与 “相助”,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开场!而她,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运气好,顺利完成了任务!
巨大的后怕与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席卷了她,让她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就在这时,寝殿外突然传来小太监清晰的通传声,像一道惊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启禀郡主,内务府副总管刘安刘公公前来探望,说是奉贵妃娘娘之命,送来些新进贡的鲜果给郡主尝鲜,并向王妃娘娘问安。”
楚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来了!
他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了!
是试探她是否起疑?是进一步拉拢示好?还是… 想从她这里套取更多关于太子的信息?
殿内熏香袅袅,温暖如春,可楚曦却觉得像坠入了冰窟,手脚冰凉得失去了知觉。
门帘被缓缓掀开,一道穿着深蓝色总管太监服饰的身影走了进来。刘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描金果盘,里面盛着色泽鲜亮的奇异水果,可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却藏着难以察觉的精明与深沉。
“老奴刘安,见过曦郡主。” 他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听闻郡主昨日受了惊吓,贵妃娘娘特意让老奴送些鲜果过来,给郡主压惊。”
楚曦坐在床上,手指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该怎么办?
若是表现得过于警惕,会暴露自己已经察觉异常;若是依旧装作天真无知,又怕落入他更深的圈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模仿着孩童的天真模样,声音带着一丝怯意:“谢… 谢谢刘公公… 也谢谢贵妃娘娘…”
刘安直起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寝殿,眼神在楚曦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郡主不必客气。老奴看郡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得好好休养。昨日郡主迷路,幸好有惊无险,以后可万不能再独自乱跑了。”
他的话看似关切,却像一根刺,轻轻挑动着楚曦紧绷的神经。
楚曦垂下眼睫,装作害羞的样子,小声说:“我知道了… 以后不会了…”
刘安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目光却始终在不经意间观察着楚曦的反应,像是在评估这颗 “棋子” 的可用程度。
楚曦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维持着乖巧的模样,直到刘安 “放心” 地告辞离开。
门帘再次落下,楚曦才像脱力般,瘫倒在枕头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个刘安,果然心思深沉!他今日的来访,看似是奉贵妃之命,实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而她,只能继续扮演着 “懵懂无知” 的小郡主,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里,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却照不进楚曦心中的阴霾。她知道,刘安的出现,只是这场宫廷漩涡的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