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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数据库环形平台上,慕之晴不知呆立了多久。

“守秘人”消散前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她的心头。希望与绝望交织成一张更加复杂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离开此地,需要至少三枚完整的“织命菇”核心,或者等价的庞大生命本源。

救治慕容易琛,则需要那传说中的“始祖菌株”,而它却沉睡在畸变体盘踞的“孕育之巢”,那片连上古战舰舰长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对死地。

前路,似乎只剩下两条:要么放弃救治慕容易琛,倾尽全力搜集“织命菇”核心,启动残存的跃迁阵列,独自逃离这片废墟;要么,为了那一线救治他的希望,硬闯“孕育之巢”,直面那足以令神魔陨落的畸变灾厄。

有选择吗?

慕之晴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细小伤痕和污渍的手。脑海中浮现出慕容易琛将她推开,独自迎向毁灭光束的背影;浮现出他燃尽残魂本源,将最后力量渡给她的决绝;浮现出他昏迷中无意识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魂火……

放弃他?独自逃离?

这个念头仅仅升起一瞬,便被一种更加尖锐的痛楚碾碎。

不。

她做不到。

若独自苟活,余生都将活在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之中。那样的生,与死何异?

她的道,始于守护,行于绝境。若在此刻背弃,道心必崩,万劫不复。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去“孕育之巢”!

夺取“始祖菌株”!

哪怕希望渺茫如星火,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这个决定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入灵魂,带来灼痛,却也带来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奇异平静。

她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开始借助数据库残存的、相对稳定的能量环境调息疗伤。与数据守护者一战,她内腑受创,经脉再次受损,灵力几乎枯竭,必须尽快恢复。

数个时辰后,她感觉伤势稳定了些许,虽远未痊愈,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沉寂的核心数据库球体,将“守秘人”提供的星图和关于“孕育之巢”的模糊信息深深印入脑海,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片数据幽域。

返回的路途相对顺利。或许是因为“守秘人”的干预,那些数据守卫和防御机制并未再次出现。当她重新穿过那层冰冷的水膜,回到废墟那熟悉的死寂与混乱能量场中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没有立刻返回避难所,而是辨明方向,再次朝着那片生长着幽蓝菌毯的洼地走去。

既然决定要闯“孕育之巢”,准备工作必须万全。更多的“织命菇”碎片,不仅能加速慕容易琛的恢复,更能提升她自身的续航能力。而且,她需要与这菌毯网络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获取更多关于“孕育之巢”、关于“始祖菌株”的信息。

轻车熟路地来到洼地边缘,那片幽蓝色的菌毯依旧在缓慢蠕动,散发着梦幻而诡异的光芒。中央那几株半透明的“织命菇”似乎比之前更加莹润了几分。

慕之晴没有立刻进行交易,而是像上次一样,找到那片与菌毯网络连接的菌斑,将一缕更加平和、带着探寻意味的神念传递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提出交易,而是尝试着,将“守秘人”提到的“始祖菌株”、“孕育之巢”这些概念,混合着一种强烈的“需求”与“寻求指引”的意念,包裹在神念中,传递给菌毯的集体意识。

她不知道这种原始的、类似植物神经网络的存在能否理解如此复杂的概念,但她必须尝试。

神念融入菌斑,如同石沉大海。菌毯网络依旧缓慢蠕动,没有立刻回应。

慕之晴耐心等待着,同时仔细感知着菌毯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她以为沟通失败,准备改用矿石进行常规交易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古老苍凉意味的信息流,猛地从菌毯网络深处反馈回来!

这信息流不再是简单的“需求”图像或方位感应,而是一幅幅更加模糊、却更加宏大的……记忆碎片?或者说,是这菌毯网络,作为战舰生态系统与混沌之卵能量混合变异体,所承载的……万古记忆的烙印?

她“看”到——

无尽的幽蓝菌丝,如同生命的脉络,在冰冷的金属废墟深处蔓延、扎根,它们汲取着泄露的混沌能量、分解着金属残骸、净化着污浊的环境……它们是这艘垂死战舰上,最后挣扎的“生命”迹象。

她“看”到——

在废墟的最深处,那片被暗影与猩红笼罩的“孕育之巢”边缘,一株巨大无比、形态却与其他“织命菇”截然不同的菌株,静静地矗立着。它并非半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容纳了星空的幽紫色,伞盖巨大如华盖,伞柄粗壮如古树,周身流淌着如同血管般的银色纹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既是磅礴生机又是极致危险的矛盾气息!那,就是“始祖菌株”!

她“看”到——

“始祖菌株”并非孤立存在,它的根系与整个菌毯网络紧密相连,仿佛是这颗遍布废墟的“心脏”。但同时,它的伞盖之下,那片被称作“孕育之巢”的区域,弥漫着粘稠的、蠕动着的暗影与猩红,那是畸变体的力量领域!菌毯的网络在靠近那片区域时,变得扭曲、萎缩,甚至被同化、吞噬!显然,菌毯与那畸变体之间,存在着某种对抗与侵蚀的关系!

她“看”到——

几幅极其短暂、却触目惊心的画面:一些试图靠近“孕育之巢”边缘、或是试图汲取“始祖菌株”力量的强大变异生物,如何在瞬间被那暗影与猩红吞噬、分解,连渣滓都未曾留下!其中甚至包括一头气息堪比元婴期的、形似巨猿的岩石怪物!

最后,所有的画面凝聚成一股极其强烈的、混合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渴望”的情绪波动,传递给慕之晴。

那“渴望”,并非针对矿石或生命本源,而是针对……某种能够“净化”、“驱散”那片暗影与猩红的力量!

菌毯网络,也在本能地抗拒、甚至……想要清除那畸变体的污染?!而它们似乎认为,慕之晴身上,有着这种潜质?(是因为黑色碎片?还是源石?亦或是星蕨?)

这个发现,让慕之晴心头剧震!

她原本以为闯入“孕育之巢”是单方面的冒险,现在看来,或许……她能找到潜在的“盟友”?尽管这“盟友”是如此的非同寻常,且动机不明。

她尝试着,向菌毯网络传递出“合作”、“共同对抗畸变体”、“我需要始祖菌株”的意念。

菌毯网络的回应变得迟疑而复杂。它们传递回对暗影猩红的深深恐惧,以及对“始祖菌株”的依赖与守护之意(始祖菌株是它们网络的核心能量源之一)。但同时,那丝对“净化”力量的渴望也并未消失。

沟通似乎陷入了僵局。菌毯网络既希望清除污染,又不愿失去“始祖菌株”这个核心,更恐惧直面畸变体。

慕之晴明白,空口无凭,难以取信。她需要展现出足够的能力,或者……付出足够的“诚意”。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她将从岩蜥那里夺来的、那块蕴含精纯土系元力与生命气息的暗黄色矿石取出,却没有立刻进行交易,而是将其握在手中,同时,将一丝源自黑色碎片的“秩序”波动,以及星蕨幼苗散发出的纯净生命气息,混合着自己的神念,缓缓注入矿石之中!

她在尝试,制造一种临时的、蕴含着“秩序”与“生命”特性的“信物”!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她必须精确控制三种力量的平衡,既要让矿石产生质变,又不能使其结构崩溃。

汗水从她额头滑落,神魂再次传来负荷过重的刺痛。

但她坚持着。

终于,在她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手中的暗黄色矿石发生了变化!它表面的蜂窝状孔洞中,开始流淌出极其微弱的、融合了土黄、幽黑与翠绿三色的流光!一股奇异的气息散发出来,既有大地的厚重,又有秩序的稳定,还有生命的蓬勃!

她将这枚经过改造的“三色石”,轻轻放在了那片菌斑之上。

菌毯网络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整个洼地的幽蓝菌丝都如同沸腾般蠕动起来!那几株“织命菇”更是光芒大盛!

一股强烈无比的“惊喜”、“渴望”、乃至一丝“敬畏”的情绪,如同海啸般涌向慕之晴!

它们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这枚“三色石”中蕴含的、与那暗影猩红截然相反的、让它们本能感到舒适与向往的力量!

这一次,不需要慕之晴再提出要求,那株最大的“织命菇”主动脱落下了两片足有巴掌大小、厚度也远超从前的半透明碎片!同时,菌毯网络再次传递来一股信息流,这次不再是记忆画面,而是一幅相对清晰的、通往“孕育之巢”边缘某条相对“安全”(或许只是相对)路径的“拓扑地图”!地图上,还标记了几个菌毯网络力量相对较强、可以作为临时补给或躲避点的“节点”!

交易,或者说,初步的“合作”,达成了!

慕之晴强忍着激动和疲惫,收起了那两片珍贵的、能量充沛的“织命菇”碎片,将菌毯提供的地图深深铭记。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对着菌毯方向郑重地传递出一丝“必将履行约定”的意念,便转身离开。

返回避难所的路途,慕之晴的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万分,但至少,她不再是毫无头绪、孤军奋战。她有了更明确的目标,更清晰的路径,以及……一个潜在的非同寻常的“盟友”。

回到避难所,她第一时间检查慕容易琛的状况。他依旧昏迷,但气息比之前又平稳了一分。她将新得到的两片“织命菇”碎片取出,这一次,她没有全部用于治疗,而是只取用了其中一片。

如同之前一样,由星蕨幼苗进行转化,精纯的“织命”之力缓缓渡入慕容易琛体内。随着能量的滋养,他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红润。最让她惊喜的是,他沉寂的识海中,那点魂火似乎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燃烧得更加稳定。

照这个趋势,或许不需要“始祖菌株”,只要再有几片这样的高品质“织命菇”碎片,他就能恢复意识,甚至开始自行疗伤!

但这个念头仅仅升起一瞬,就被她压下。

不够。

仅仅是恢复意识,自行疗伤,远远不够。

他的道基损伤太重,本源亏损太大。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可能终生都无法重回巅峰,甚至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她必须得到“始祖菌株”!

将慕容易琛的状况稳定后,慕之晴开始利用剩下的一片“织命菇”碎片和自己恢复的部分灵力,全力提升自身。

她引导着“织命”之力,不仅修复与数据守护者战斗留下的暗伤,更尝试着冲击那些因为之前重伤和生命本源亏损而变得滞涩、萎缩的经脉。她要尽可能地在前往“孕育之巢”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同时,她也在不断感悟、练习【归墟指】。有了“织命”之力对神魂和经脉的滋养,她凝聚灰色灵力的速度和数量都有所提升,虽然依旧无法连续施展,但至少不再是三五缕的极限。

她还尝试着,将黑色碎片的“秩序”特性,更加深入地融入身法和防御之中。她发现,当她在移动时,将一丝碎片气息散于体外,不仅能更好地规避能量乱流,甚至能让她在某种程度上“融入”周围环境的能量韵律,达到类似“隐身”的效果,虽然对于感知敏锐的存在效果有限,但对付依靠能量波动识别的低级怪物或防御机制,或许有奇效。

时间在紧张的修炼和准备中飞速流逝。

数日后,当那片“织命菇”碎片的能量被完全吸收,慕之晴感觉自己的状态达到了一个瓶颈。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灵力也恢复到了大约相当于筑基初期的水平(远未达到她原本的金丹期),【归墟指】最多能连续施展七次,对黑色碎片的运用也更加纯熟。

她知道,继续停留意义不大。剩下的问题,不是靠闭关苦修能够解决的。

她站在避难所中央,最后看了一眼在阵法守护下、气息平稳的慕容易琛。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红润,只是依旧沉睡,仿佛一个陷入甜美梦境的孩童。

她俯下身,轻轻理了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指尖拂过他温热的皮肤,心中充满了不舍与决绝。

“等我回来。”她再次低语,声音轻柔却坚定如铁,“这一次,我一定带着救你的希望回来。”

说完,她毅然转身,没有丝毫留恋,一步踏出了避难所。

她按照菌毯网络提供的地图,选择了一条相对迂回、但据说菌毯力量较强、畸变体活动较少的路径,向着那片被称作“孕育之巢”的终极险地,开始了最后的征程。

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浓重的阴影与扭曲的金属迷宫之中。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避难所内,阵法光芒流转。一直沉睡的慕容易琛,那安静放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仿佛在沉睡的深渊中,感知到了什么,生出了一丝本能的牵念。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星芒,自他丹田深处,那近乎枯竭的道基废墟中,悄然亮起,又迅速隐没。

如同残烬中,挣扎着想要复燃的最后一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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