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一年。
曹操晋封魏王。
加九锡,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其权势之煊赫。
已凌驾于许都皇宫那位形同虚设的汉家天子之上。
魏国的都城邺城,更是取代许都。
成了天下实际的政治中心。
然而,许都作为汉室象征,依旧保留着最后的体面。
江白一袭月白文士长衫,手持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请柬。
缓步走上了那座闻名天下的铜雀台。
今日魏王设宴,款待群臣名士。
台阁巍峨,雕梁画栋,笙歌曼舞,觥筹交错。
极尽人间富贵奢华。
然而,在江白眼中,看到的却不仅仅是这表面的繁华。
他的神识悄然展开,感知着这片空间凝聚的气。
只见整个铜雀台上空。
一股厚重雄浑,带着大地般沉凝色彩的土德王气,正如旋涡般汇聚,盘旋。
这王气炽盛磅礴。
充满了征服的欲望。
但其核心深处,却隐隐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色的煞气。
那是源于篡夺所带来的业力。
这股气息躁动不安。
已然超越了人臣的范畴。
直指那至尊的帝气!
江白举杯,目光却投向许都皇宫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那座象征着四百年汉祚的宫阙上空。
原本应堂皇正大的赤色龙气。
如今已衰微黯淡到了极致。
风中残烛。
明灭不定。
被铜雀台这股新兴而霸道的土德王气牢牢压制。
甚至不断被其蚕食,吞噬。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江白低声吟哦,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盛宴之下,尽是野心勃勃。
这汉家天下,气数将尽矣!”
数日后,江白凭借巧妙的手段,进入了许都皇宫。
与铜雀台的喧嚣鼎沸相比,这里显得过分安静。
甚至带着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宫人们步履匆匆,低着头,不敢多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惶恐。
在御花园的角落,江白看到了一位独自凭栏的女子。
她身着皇后服饰,容颜端庄。
却眉宇深锁。
一股化不开的郁结之气萦绕其间。
她望着园中凋零的秋菊,眼神空洞。
并无母仪天下的威仪喜色。
反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无奈与悲凉。
正是皇后曹节。
曹操的女儿。
汉献帝刘协的妻子。
在江白的感知中,曹节周身的气息极为特殊。
她本身并无强大的力量。
但她的命运仿佛与这衰微的汉室龙气紧紧捆绑在一起。
一丝微弱却纯粹的赤色龙气。
如同丝线般缠绕着她。
那龙气充满了不甘,哀伤与末路的悲怆。
然而,她的血脉深处。
又流淌着来自曹氏那霸道而充满篡夺意味的土德王气。
两者截然相反。
彼此冲突的气运在她身上交织。
让她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矛盾体。
江白能清晰地看到她内心的挣扎。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曹氏家族。
是权倾朝野的父亲和兄弟。
另一边是她所嫁的夫家。
是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的汉室江山。
“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是身在汉宫心系汉室。
身却流着曹氏之血。
何其无奈,何其可悲。”
江白心中暗叹,并未上前打扰。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深陷命运旋涡的皇后。
再次回到铜雀台的宴饮场合。
江白的目光落在了此次宴会的主角之上。
魏王世子曹丕身上。
曹丕年约而立之年。
面容与曹操有几分相似。
但气质更为阴鸷内敛。
他端坐席间,应对自如。
眼神开阖之间,锐利如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周身的气与铜雀台的土德王气同源。
却更加凝练。
然而,在其中,江白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刻薄寡恩。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篡夺煞气。
宴会间隙。
江白借故与曹丕有了短暂的交谈。
“久闻世子诗文卓绝,气度非凡,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白举杯示意。
曹丕打量了一下江白,见其气度不凡,不似寻常文人,便也回礼道:
“先生过誉。
某才疏学浅,唯愿效仿父王,匡扶天下,尽人臣之本分。”
曹丕言语看似谦逊,但匡扶天下四字,却说得意味深长。
江白微微一笑,语带玄机: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
然德之所在,有时在乎名,有时在乎实。
不知世子如何看待这名与实?”
曹丕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缓缓道:
“先生此言大善。
虚名虽好,终是累赘。
天命无常,唯有力者持之。
若名实不符,则实当取而代之。
昔日高祖不过一亭长,光武亦起于南阳,岂非明证?”
曹丕此刻内心的渴望表露无遗。
江白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只是举杯:
“世子高见,受教了。”
当夜,江白居于许都城中一处僻静客舍。
他于窗前盘膝而坐,神识与夜空中的星辉交融。
推演着此地的天机气运。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
“汉室火德已衰,龙气涣散,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曹氏土德渐旺,势不可挡,承接天命似已成定局。”
“而这曹节身负两种截然相冲之气运。
被夹在家族与道义,父兄与丈夫之间。
汉室亡,她心死。
曹氏兴,她亦难开怀。
她的命运,更为纠结,更为堪忧。
这般人物,在这天地气运剧变之节点,又会引出怎样的变数?”
江白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有了决断。
“也罢,我便在这许都暂留些时日。
这改天换地的大戏,这身陷囹圄的末代皇后。
我倒要亲眼见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