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伦的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翻身躲避,却感觉到脸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有人在轻轻掐着他的脸。
还不起床!你忘了今天要做什么了吗?泰伦~
这声音甜得像是掺了蜜,却让泰伦浑身一颤。
他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斜射进来,在视线里划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在这片朦胧的光晕中,一个粉发少女正俯身看着他,发梢垂落的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提雅?!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熟悉的左轮枪的重量。
眼前的少女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
她今天特意扎了一个精致的发辫,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蓝色野花。
怎么了?提雅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突然凑近到泰伦面前,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是我今天太美了吗?引的小泰伦都移不开眼了呢。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泰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提雅睫毛投下的阴影,看到她鼻尖上几颗可爱的雀斑,甚至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着的、一脸茫然的自己。这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令人恐惧。
提雅却已经利落地直起身,从床头抓起泰伦的皮外套扔了过来。
外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微风,掀动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老照片——照片里,年轻的泰伦和提雅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前,两人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快点走了,提雅转身走向房门,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回头时逆光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马上就能完成自己的复仇了哦。
随着的开门声,一束刺目的阳光从门外涌入,将提雅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泰伦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在指缝间看到——提雅伸来的手上,戴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那枚银戒指。
那是他当年用第一个月的赏金买的,内圈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泰伦眼睛发疼。
泰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提雅伸来的手——那枚银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他想要抬起自己的手,想要触碰那枚戒指,想要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但无论他如何用力,他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锁链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床上的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接过提雅扔来的外套,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次。
泰伦眼睁睁地看着穿上那件熟悉的棕色皮外套,袖口的铜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泰伦这才惊恐地意识到——他正以第三视角漂浮在空中,像个幽灵一样旁观着这一切。
他试图大喊,但声带像是被割断;想要冲过去,却连一片尘埃都无法扰动。阳光穿过他虚无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干干净净的光斑,没有一丝阴影。
镜子里映出床边的景象:提雅亲昵地挽着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地向门口走去。而真正的泰伦——那个漂浮在空中的意识体——在镜中根本不存在。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提雅突然回头。她的目光穿透虚空,直直看向泰伦所在的位置,粉色的唇瓣轻轻开合:
你还要看多久?
的一声,房门关闭。整个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床头的老照片轻轻晃动,相框玻璃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正好照在泰伦虚无的上——
房门关闭的瞬间,整个世界如同被撕碎的画布般扭曲崩解。墙纸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血肉般的暗红色物质。阳光像退潮般迅速消逝,泰伦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他整个人坠入无尽的黑暗。
泰伦……你还要逃避多久?
提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带着潮湿的回响。
下坠感骤然停止。刺耳的金属警报声炸响,泰伦猛地睁开眼——
他正漂浮在熟悉的飞船走廊里。闪烁的红色应急灯将整个空间染成血色,氧气泄漏的嘶嘶声像是毒蛇在耳畔吐信。舷窗外,蔚蓝的天空正在急速接近,这意味着飞船正在坠毁。
泰伦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面前,站着另一个——年轻些的泰伦,左轮枪口还冒着硝烟。
顺着枪管的方向看去,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跪倒在地,胸口晕开刺目的鲜红,染红了考究的白衬衫。
这是......泰伦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中同样握着一把左轮。
他下意识抬起枪口,却不知道该指向谁——过去的自己?还是那个垂死的仇人?
就在这时,飞船剧烈颠簸。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中,数十名乘客像破布娃娃般被甩向舱壁。
泰伦眼睁睁看着一个小男孩被抛向舱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扶手,小小的身体在舱门外摇摇欲坠。
儿子!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竟不顾胸口的枪伤,连滚带爬地扑向舱门他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腕。
此时年轻的泰伦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走上前,靴底碾碎了一支掉落的钢笔。他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男人的后脑勺。
你毁了我的家乡......却还在这里若无其事地度假?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攥紧儿子的手腕:求求你......至少放过我儿子......
这句话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进泰伦的太阳穴。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翠绿的草原在夕阳下泛起金色波浪,小镇钟楼的剪影宁静祥和。
下一刻,遮天蔽日的星际战舰投下阴影,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改造计划。
随后燃烧的民居前,年幼的妹妹胸口插着金属碎片,鲜血浸透了泰伦的双手。
全息投影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冷漠挥手:继续开采,这颗星球的资源值得这个代价。
求我?!年轻泰伦突然暴起,一脚踹在男人背上。
他的声音扭曲变调,像是受伤野兽的嚎叫:我母星上的人们求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放过他们?!
枪管狠狠砸在男人太阳穴上,鲜血顺着锃亮的金属滑落。现在倒在这里,求我放过你们?他猛地拉下击锤,这可能吗!!!
漂浮在空中的泰伦突然浑身僵硬。他的余光瞥见——
在另一侧的舱门处,提雅正死死抓着变形的金属框架。她的指尖已经泛白,粉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发梢扫过舱门外无底的蓝天。
提雅......泰伦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他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提雅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