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最后成败之日……”羽绒喃喃自语,手指悬停在操作面板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捏人脸系统”上。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几乎被他遍历了的每一个选项。为了这张脸,他已经耗尽了连续好几个夜晚,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惫却亢奋的脸上,操作面板上复杂的光标标记和数值栏几乎成了他指尖下的纹路。
确认键就在眼前,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灯塔。
“呼——”他长舒一口气,指关节因为用力捏紧鼠标而有些发白。
终于,最后一项面部参数也调整到了他心满意足的状态。
他重重地点下“确定”按钮!
屏幕瞬间跳转,一个全新的、更立体复杂的界面猝不及防地展开。
羽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垮塌下去。
他身体前倾,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贴在那层冰冷的玻璃上。
“是人?怎么不让博识尊自己来捏?”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从头到脚的人体模型预览,刚才他精心雕琢的脸蛋下面,连接着一片空白的、等待定义的躯体区域。
“身材也要调整……”一行小字提示仿佛带着嘲讽。
“我是女娲呀?哎呀!”一声既懊恼又认命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滚出。
“整!必须整!今天必须整出来!”他咬着后槽牙给自己打气。
屏幕上的“身体模块”被粗暴地拖拽、拉长、压扁。他的目光扫过“基础体型”、“肌肉线条”、“比例分布”……
最终定格在“女性特征细节”选项上,一丝恶作剧般的,或是纯粹急于求成的火花在眼底闪过。
“胸部大小,”他几乎是戳着屏幕选中了最小值,“我直接给你平胸!” 拖动条瞬间滑向归零。
…………
手指悬在“最终确认”键上方几毫米,羽绒突然顿住了。
他微微眯起,目光在预览窗口里那个拥有精致容颜、设定身高约一米六、顶着一头虚拟蓝色长发的平胸少女模型上反复逡巡。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眼底思索的神色。
“等一下,好像有点不对劲,1米六左右的身高平胸,不对?” 他自言自语着,头缓缓歪向一边,像是要把这个形象看得更立体些。
“好像……还挺适合的。”
不再迟疑,不再犹豫!羽绒按下了那个凝聚了无数个夜晚心血、决定最终成败的——
“最终确认”键。
“嗡——”
操作面板刹那间光芒大作,刺目的白光如同液态的闪电,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羽绒下意识地猛然后撤,抬手护住眼睛,指缝间只能看到一片白炽的光海在翻涌流淌。
“谁给我丢了个闪光弹?!”
强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房间里刺目的亮度恢复正常后。
就在羽绒身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柔和莹白光晕的正方体盒子,通体流转着神秘莫测、如水纹般荡漾的银色光痕。
它静静地悬浮着,距离地面约半米高,无声地旋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新下过雨的清新草地混合着静电尘埃的味道。
滴答… 滴答…
“咔哒。”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那盒子光滑的表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银光从中溢出。缝隙迅速扩大,犹如一朵金属之花在寂静中绽放。
四片棱角分明的外壳无声地向四面倒垂翻开,露出里面更为柔和的核心光芒。
光芒渐敛,一个人影清晰地显现出来,缓缓降落在羽绒面前的地板上。
——正是他捏造的形象:大约一米六的身高,身形纤细修长,毫无凹凸曲线的平直胸口。浓密如海藻的蓝色长发一直垂落到纤细的腰际,散发着丝绸般的光泽。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瞳孔如同覆了一层薄霜的矿石,呈现出一种清冷疏离的灰,仿佛蕴藏着深海或寒夜的秘密。
羽绒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发不出声音。他眼珠不错地盯着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的“人”。
“确实挺好看的…” 他像是被眼前的景象蛊惑了一般,眼神下意识地瞥向那双冷灰色的美瞳深处,又掠过那毫无波澜的胸口。
一个荒诞却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冒了出来,“话说…我要是让她去卖……卖东西的话,那应该销量挺好的吧?”
这个念头冲淡了几分初见造物的震惊。他伸出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微微发抖的右手,食指指尖带着试探性的、难以抑制的好奇,轻轻触碰向她的脸颊。那触感——
羽绒的手指微微一陷,指腹下传来的并非预期的冰冷或坚硬,而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细腻、带着淡淡体温的弹性,像是刚剥开壳的水煮蛋清,又糅合了最上等温玉的细腻感,柔嫩到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开一层无形的薄膜。
“博识尊挺会玩的呀……搞得还模拟的像人哦。”
羽绒猛地撤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又飞快地再次伸手,这一次更加大胆地用指腹和拇指的指侧在那张完美脸蛋上轻轻掐了掐,感受着那超越真实人类的、几乎令人心悸的柔嫩触感滑过皮肤。
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纯粹的惊叹,“这手感……比真人的还要软?”
“现在我宣布黑塔的人偶的技术领先已经被我超越了,天才也不过如此……”
话说我要是大喊一声波尔卡卡卡木会不会下一秒就没了?
羽绒还沉浸在指尖那奇妙的触感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普罗米修斯–零式,待命。” 声音轻柔、清晰,带着毫无瑕疵的标准音准,却完全没有自然的顿挫和情绪起伏,只有平稳的、无感情的电子质感。
羽绒抬眼看向面前的蓝发少女。那张精致的脸上,冷灰色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平视着他。他皱了下眉,说道:
“别叫普罗米修斯了,你直接叫羽洛兮吧。” 这名字他在捏脸时随手填过。
“指令:名称变更至‘羽洛兮’。” 羽洛兮立刻回应,声音平滑无波,但随即接道,“……错误:名称变更需最高权限授权。”
最高权限?羽绒有点烦地咂了下嘴,想起了那个该死的代号。
“最高权限:普罗米修斯。”
话音刚落,羽洛兮眼中似乎有极淡的光痕掠过。
“确认。最高权限识别通过。名称记录更新:‘普罗米修斯–零式’永久变更注册为‘羽洛兮’。”
也是逆天啊,最高权限叫普罗米修斯,名字也叫普罗米修斯。你咋不去盗火呀?跟普罗米修斯一样,赶紧去盗火吧,孩子。
名字改好了,最初的震撼也渐渐平复。羽绒感觉一阵疲惫涌上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过身背对着羽洛兮,摆摆手,语气带着点打发:
“行了。你自己呆着吧,想干啥就干啥。” 他打算去拿瓶水喝。
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稳定、轻柔的脚步声。羽绒一顿,猛地回头。
羽洛兮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那双灰眸依旧锁定着他。
“?跟上来干什么?” 羽绒有点懵,这跟“想干啥就干啥”完全不沾边啊。
羽洛兮非常轻微地歪了下头,仿佛在从不同角度解析这个疑问。
“您的指令:‘让我想干啥就干啥’已接受。”
她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单调,“但是,检测到该指令不具备可执行的具体目标函数。我的核心程序缺乏定义‘自由意愿’或‘无指令状态下的自主行为’模块。在指令目标未明或发生矛盾时,默认行为模式为:保持激活状态,并定位最高权限持有人坐标进行追随。当前状态评估:追随行为是唯一符合逻辑的响应方式。”
羽绒说道:“说的是人话吗?”
羽洛兮那双清澈得过分、也冰冷得过分的美瞳里,清晰地倒映着他写满问号的脸。这一刻,空气中那新草与静电混合的气味,仿佛带上了一点……程序的干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