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云层,将城郊老窑厂的轮廓染成暖金色。林砚踩着碎石路走进厂区,风卷起地上的陶土碎屑,落在沾满灰尘的砖瓦上,像是在诉说着沉寂多年的秘密。
老周领着几名文物修复专家跟在身后,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仓库失窃案卷宗,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边角——那里曾是他心头悬了二十年的刺,如今终于要亲手拔掉。
“就在前面的地窖里。”带路的警员指着一处被杂草掩盖的石板,众人合力将石板掀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林砚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地窖深处,一排排木质货架整齐排列,上面的木箱蒙着厚厚的灰尘,却依旧完好。
老周第一个走进去,颤抖着打开最上面的木箱。刹那间,晨光透过地窖口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箱内的字画上,宣纸虽已泛黄,墨色却依旧浓艳,山水间的气韵丝毫未减。
“是真的,全是当年失窃的字画。”老周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伸手轻轻拂去画轴上的灰尘,仿佛在与二十年前的自己对话。
文物修复专家立刻展开工作,小心翼翼地将字画取出,逐一进行初步修复。林砚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失而复得的文物,忽然想起沈曼被带走时说的话:“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我们。”
是啊,它们属于历史,属于每一个渴望触摸过往的人。
中午时分,最后一箱字画被送上文物运输车。林砚站在路边,看着车队缓缓驶离,老周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这下,彻底放心了。”
林砚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抬头望向天空,秋阳正好,桂花香再次飘来,这一次,没有案卷的沉重,只有尘埃落定的轻盈。
“林队,苏念姐来了!”小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砚转头,看见苏念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浅色的连衣裙,笑容温柔。“听说案子破了,特意来接你。”苏念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纸袋,“刚买的桂花糕,尝尝?”
林砚打开纸袋,甜香四溢。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是将这秋日的温柔尽数吞下。
“接下来,打算好好休息几天吗?”苏念问道。
林砚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警队方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过……”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忙完这阵,想和你一起去博物馆看看,看看那些回家的文物。”
苏念笑着点头:“好啊,我等你。”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也带着新的希望,朝着未来缓缓而去。警队的结案报告递交那日,恰逢市博物馆举办“流失文物回归特展”。林砚攥着两张门票站在门口时,苏念正踮脚望着展馆外的海报,秋风吹起她发梢,与海报上那幅刚追回的《秋山图》相映成景。
“没想到这么多人来。”林砚走近时,听见苏念轻声感叹。展馆内人头攒动,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细碎的讲解声与孩童的惊叹声交织在一起,漫过展柜前的玻璃。
两人顺着人流走到展厅深处,那排标注着“2003年失窃案追回文物”的展柜前,正围着一群年轻警员。老周站在最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本泛黄的案卷,指着展柜里的《秋山图》,声音洪亮:“当年就是这画的装裱边角,留着和仓库木箱一致的青颜料,才牵出了后续的线索……”
林砚和苏念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阳光透过展馆的穹顶落在画纸上,墨色山峦在光影里晕开,仿佛要从宣纸中走出来。忽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挣脱妈妈的手,跑到展柜前,仰着小脸问:“警察爷爷,这些画丢了二十年,会不会很孤单呀?”
老周愣了愣,随即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不会哦,因为一直有人在找它们,就像找自己失散多年的家人一样。”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轻轻贴着玻璃,小声说:“那它们现在回家了,真好。”
林砚望着这一幕,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警员证,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苏念轻轻挽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你看,这就是你们坚持的意义。”
这时,老周也看见了她们,笑着挥手招呼。林砚和苏念走过去,老周将案卷递给林砚:“这案子结了,案卷也该归档了,不过啊,这故事我得给队里的年轻人多讲几遍,让他们知道,咱们当警察的,就得有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
林砚接过案卷,封面的折痕已经被摸得光滑,仿佛藏着二十年的光阴。她抬头望向展柜里的字画,阳光正好,墨香与展馆里的木质香气交织,温柔得不像话。
“对了林队,”老周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当年我们办案组的合影,一直夹在案卷里,现在案子结了,送你留个纪念。”
照片上的老周还很年轻,眉眼间满是青涩,身边的同事们笑容灿烂。林砚小心翼翼地收好照片,转头看向苏念,眼里满是笑意:“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再去邻市的民俗博物馆,怎么样?”
苏念笑着点头,阳光穿过展馆的窗户,在两人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与展柜里的文物、身边的人群,一同融进这温暖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