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子,你看这小鼻子,多像我啊!”许大茂满脸笑容,手中拿着一块刚刚削下来的苹果肉,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递到娄晓娥的嘴边,同时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说道。
娄晓娥见状,不禁被他逗乐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然后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会臭美!我看明明是嘴巴像我多一点。”
“都像!都像!”许大茂连忙点头应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儿子啊,那肯定是集合了咱俩的所有优点!”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低下头,仔细端详着躺在婴儿床上的儿子,越看越是喜欢,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婴儿那粉嫩的脸颊,感受着那温软的触感,他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戾气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轻轻地敲响了。许大茂和娄晓娥对视一眼,然后娄晓娥轻声说道:“请进。”
门缓缓地打开,娄半城夫妇走了进来。娄母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外孙身上,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爱的笑容。娄半城则走到许大茂的身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大茂啊,”娄半城的声音比平时要平和许多,他看着许大茂,缓缓地说道,“这个,是给孩子的。”
许大茂受宠若惊地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金锁片,上面錾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底下还缀着几个精致的小铃铛,轻轻一晃,叮铃作响。
“爸……这太贵重了……”许大茂有些手足无措。
“给孩子戴着,保平安。”娄半城摆摆手,又从内袋里摸出一块用绒布仔细包裹的手表,递给许大茂,“这个,给你的。瑞士梅花表,走得准。往后上班、顾家,有点时间观念。”
许大茂看着那块在灯光下闪着沉稳光泽的梅花表,再想起自己那块走时不准、表蒙子都磨花了的旧上海牌,心头一热,鼻子又有点发酸。这表,这金锁,代表的不仅仅是价值,更是一种迟来的认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谢谢爸!我一定……一定好好干!”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哽咽。
娄半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如同冬日里的暖阳一般,轻轻地落在了女儿和外孙的身上。那一瞬间,他那张原本严肃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他慢慢地走到床边,凝视着熟睡中的小家伙,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转过头,对娄晓娥轻声说道:“晓娥啊,你就安心地养病,把身体养好。厂里的事情,还有家里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有大茂在呢,还有我和你妈,我们都会帮你处理好的。”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何雨柱和冉秋叶站在门口,两人的身影显得有些踌躇不前。冉秋叶的手中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瓶麦乳精。
“娄姐?许大哥?”冉秋叶轻声地呼唤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她的目光如同春风一般,柔和地落在了娄晓娥怀中的襁褓上,“听说你生了,我们就过来看看。”
许大茂和娄晓娥听到声音,都是微微一愣。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似乎都有些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访客。病房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在众人之间。
娄半城夫妇也转过头,他们的目光平静而沉稳地看向门口的两人,没有丝毫的波澜。
许大茂的脸上洋溢着比之前更多的笑容,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了。“柱子!秋叶!快进来!快进来!”他突然站起身来,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要和他们分享。
许大茂快步迎上前去,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这笑容里不仅有对客人到来的欢迎,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荡,似乎他已经放下了过去的包袱。然而,在那笑容的深处,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就像是他心中仍有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几步走到门口,不由分说地抓住何雨柱的胳膊,使劲往里拽,同时热情地说道:“正说呢!快来看看我儿子!七斤八两!大胖小子!叫许明!”他的语气充满了骄傲和自豪,仿佛这个孩子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宝贝。
娄晓娥也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她温柔地对冉秋叶说:“秋叶妹子,柱子,快过来坐!谢谢你们惦记着!”她的声音轻柔而亲切,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放松。
何雨柱和冉秋叶走进房间,冉秋叶将手中的网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她俯下身,凑近襁褓里熟睡的小家伙,仔细端详着他那可爱的小脸。小家伙紧闭着双眼,睡得十分香甜,那粉嫩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冉秋叶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爱之情,她轻声说道:“真可爱!恭喜娄姐,恭喜许大哥!”
何雨柱站在一旁,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小婴儿身上。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柔和,嘴角挂着憨厚的笑容,不断地点着头,嘴里念叨着:“恭喜!恭喜!”
娄半城凝视着眼前的场景,他的目光如深潭一般,让人难以窥视其内心的想法。他沉默不语,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对这一切的认可。
而娄母则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她热情地招呼着何雨柱和冉秋叶,让他们赶快坐下。她关切地说道:“快坐!秋叶的身子才刚刚好一些,可别站着累着了!大茂,快去给柱子和秋叶倒杯水!”
许大茂听到娄母的吩咐,连忙应声,然后手忙脚乱地去倒水。他先是拿起暖水瓶,却又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又放下;接着他拿起杯子,却又觉得杯子似乎不够干净,于是又有些犹豫。这一连串的动作让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最终,许大茂还是成功地倒好了两杯热水,他小心翼翼地将杯子递到何雨柱和冉秋叶的手中,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柱子,秋叶……以前……以前你没嫁到四合院之前,我许大茂真的是混账啊!做了太多不上道的事情!”说到这里,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用力地搓了搓手,仿佛这样能够缓解他内心的不安。
稍作停顿后,许大茂继续说道:“今天,当着孩子的面,我想给柱子赔个不是!我许大茂对不住你们啊!”说完,他深深地弯下腰,向何雨柱和冉秋叶表示歉意。
何雨柱见状,急忙跨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许大茂,关切地说道:“大茂,别这样,都老爷们,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都别再提了!现在你有了儿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咱们都得向前看,日子还长着呢!”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和善意。
一旁的冉秋叶也轻声附和道:“是啊,许大哥,娄姐,孩子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让它随风飘散吧。”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宛如春日里的微风,令人感到无比舒适。冉秋叶的目光落在娄晓娥怀中的小生命上,那是一个粉嫩可爱的婴儿,正紧闭着双眼,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慈爱,仿佛那孩子就是她自己的一般。
许大茂缓缓直起身子,他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显然是被何雨柱和冉秋叶的话语所触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内心的感激和认同。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娄晓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丈夫和何雨柱夫妇之间的互动,看着父亲母亲脸上那默许甚至带着一丝欣慰的神情,她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她低下头,轻柔地亲吻了一下儿子那粉嫩的小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滴落在襁褓上,仿佛是她心中所有的苦与甜、悲与喜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这滴泪,是她苦尽甘来的释然,更是她对这个新生命的无限期许和祝福。
夜色深沉,细碎的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给沉寂的四合院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缟。
何雨柱轻轻关上自家屋门,将炉火的暖意和冉秋叶沉静的睡颜关在身后。他站在屋檐下,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飘舞的雪花,投向中院许大茂家那扇小小的窗户。
昏黄的灯光从窗棂间透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小团模糊而温暖的光晕。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婴儿的哼唧声,脆弱却又无比顽强地穿透了寒冷的冬夜。
何雨柱静静地站着,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棉袄的内兜,那里硬邦邦地硌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个崭新的、涂着红黄两色油漆的小拨浪鼓。木头鼓身打磨得很光滑,鼓面绷得紧紧的,轻轻一摇,里面清脆的豆子就会发出欢快的“拨浪、拨浪”声。
这是他特意绕到百货商店买的。当时看着货架上这个鲜艳的小玩意儿,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掏了钱。想着许大茂那个新得的儿子,想着那响亮的啼哭,他心里也莫名地跟着轻快。许大茂这人,毛病一堆,可有了儿子,那股子高兴劲儿是真真切切的。送个拨浪鼓,就当是街坊邻居的一点心意。
可此刻,站在自家门口,望着许家那点温暖的灯火,何雨柱的手却停在了兜里,没有把那个拨浪鼓掏出来。
白天厂门口布告栏前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和秋叶的名字被“恢复名誉”的字眼郑重地环绕着,而易中海、秦淮茹他们的名字后面,则跟着“扫厕所”、“掏大粪”的通知,表面上看,他和秋叶赢了,洗清了污名。可他心里清楚,那两张布告,就像是立在轧钢厂和这四合院中间的一道无形的界碑。
布告贴出来了,名分还给他们了,可人心里的那道坎呢?那些曾经听过谣言、传过谣言、用异样眼光看过秋叶的人,真的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他和秋叶,尤其是秋叶,身上无形中已经被打上了“风波中心”的烙印。这时候他何雨柱,一个刚刚被卷入巨大风波、虽然“平反”但名声依旧敏感的人,大晚上去敲许大茂家的门,给人家刚出生的孩子送拨浪鼓?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他不能不在乎娄晓娥和孩子。娄家是什么身份?许大茂好不容易得了儿子,得了老丈人的一点认可,正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时候。他何雨柱现在凑上去,会不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会不会给许家、给那个刚来到这世上、干干净净的孩子,带来不必要的闲话和麻烦?
“扫厕所”、“掏大粪”的惩罚看似严厉,可那些人的根子还在。李怀德更是毫发无损!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像躲在暗处的毒蛇,伺机再咬一口?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心软的好意,就把可能的危险引向那个襁褓里的小生命。
雪花无声地落在何雨柱的肩头、头发上,带来冰凉的触感。他兜里握着拨浪鼓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僵。许家窗户透出的那点温暖的黄光,此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和涩然。
他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何雨柱缓缓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着温暖和新生希望的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而清冷的空气。那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味、雪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婴儿的奶香气。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飘飞的细雪中显得有些沉默和孤单。他推开自家屋门,走了进去,将那个崭新的、没能送出去的小拨浪鼓,连同屋外清冷的雪夜和心中那点复杂的温情与遗憾,一起轻轻地关在了门外。
屋内炉火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冉秋叶似乎被开门的冷风惊动,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