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染血的深蓝色衣角,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苏清羽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地火之裔的服饰,“影子”的标记,同时出现在陈擎苍失踪的现场!这两者怎么会联系在一起?是“影子”的人救了他?还是……“影子”中也出现了叛徒,与地火之裔内部的某些人(也许是墨渊余党)勾结,共同策划了针对陈擎苍的行动?
无数种可能性在她脑中飞速闪过,每一种都指向更深的阴谋和更复杂的局势。陈擎苍的处境,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那片衣角的主人,能确认身份吗?”苏清羽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紧绷地问护卫首领。
护卫首领摇头:“回尊主,服饰是我族样式无疑,但族中人员众多,且近期多有损耗变动,仅凭一片衣角,难以确认具体身份。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这衣角的缝制手法,似乎有些特别,像是……出自族中几位年老绣娘特有的针法。”
年老绣娘?这范围依旧很大,但总算有了一丝线索。
“立刻去查!所有擅长此种针法的绣娘,以及近期领取过此类深蓝布料的人员,全部列出名单,严密监控!”苏清羽立刻下令。
“是!”护卫首领领命而去。
苏清羽又拿起那片衣角,仔细端详那个用鲜血画出的“影子”标记。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画得仓促而粗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这标记是留给谁的?是给可能前来搜寻的同伴,还是……给她苏清羽的?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影子”内部知道她的动向,甚至可能知道她如今在地火之裔的处境!是揽月吗?她还活着?还是那个神秘的“烛龙”在故布疑阵?
“云长老,”苏清羽转向云堇,眼神锐利,“圣地之内,近期可有人员异常外出或失踪?尤其是……与绣房有关,或者可能接触过外界的人?”
云堇凝神思索,片刻后,脸色微变:“经尊主提醒,老身想起一事。约莫半月前,负责浆洗的一位哑婆子,在去河边浣衣时失足落水,尸骨无存。她……她恰好就擅长那种老式针法,而且,有族人曾隐约看见,她在落水前,似乎与岩烁手下的一名护卫有过接触!”
哑婆子?失足落水?与岩烁手下接触?
这一切,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墨渊和岩烁的残余势力。他们不仅在内部策划献祭,还与外界(很可能是“烛龙”)勾结,甚至可能提前清除了知道内情的底层人员,比如那个哑婆子!
而陈擎苍的失踪,极有可能就是这股内外勾结的势力所为!那片衣角,或许是某个良心未泯、或被灭口未遂的知情者,在混乱中留下的警示!
必须尽快找到陈擎苍!每拖延一刻,他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苏清羽心急如焚,但她也知道,此刻自己重伤在身,毒素缠身,根本无法亲自外出搜寻。而且,圣地初定,内忧外患,她这个“尊主”若轻易离开,很可能导致内部再次生变。
她需要可靠的人,需要更精准的方向。
“云长老,立刻挑选一队绝对忠诚、身手敏捷且熟悉黑风涧一带地形的族人,由你亲自带队,沿着衣角发现的线索,向下游继续追踪!重点排查所有可能藏匿人的山洞、废弃村落,以及……是否有其他势力活动的痕迹!”苏清羽当机立断,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云堇德高望重,对族人也熟悉,由她带队最为合适。
“老身领命!”云堇毫不迟疑,她也深知找到宸王的重要性,这不仅关乎苏清羽的个人情感,也关乎圣地未来可能与外界的接触和生存策略。
“另外,”苏清羽叫住正要离开的云堇,压低声音,“此行务必保密,对外只宣称是例行巡查边界。还有,小心……‘影子’。”
云堇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去安排。
殿内再次剩下苏清羽一人。疲惫和痛楚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几乎要支撑不住。她颤巍巍地取出寒露给的玉盒,看着里面仅剩的两颗“护心丹”,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服用。这是留给陈擎苍的,她不能动。
她盘膝坐下,再次尝试运转《地火蕴灵篇》,希望能稍微压制伤势和毒素。然而,心力交瘁之下,效果甚微,那“蚀阳缠丝”的阴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盘踞在她的经脉要害,不断侵蚀着她本就微弱的生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苏清羽靠在榻上,半睡半醒,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陈擎苍的身影,他受伤时苍白的脸,他最后看她时那绝望而坚定的眼神……心口一阵阵揪紧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云堇回来了?
苏清羽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
进来的果然是云堇,她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她身后跟着两名护卫,抬着一个用树枝和藤蔓临时扎成的简陋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被一件宽大的深蓝色斗篷紧紧包裹着,看不清面容,但从那隐约的轮廓和垂落在外、沾满泥污的手掌来看,似乎是个男子。
苏清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是他吗?
“尊主,”云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困惑,“我们……我们在下游一处极其隐蔽的瀑布水帘后发现了宸王殿下,他……他昏迷不醒,但身边并没有看守的人。而且……”
她示意护卫将担架轻轻放下,然后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那人脸上的斗篷一角。
映入苏清羽眼帘的,果然是陈擎苍那张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苏清羽挣扎着扑到担架前,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颈脉。脉搏微弱而混乱,时快时慢,显然身体状况极差。她仔细检查,发现他肩头原本被地心乳治愈的伤口似乎有轻微崩裂,但并无大碍,真正让他陷入如此境地的,似乎是……内力极度亏空,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身体内部的气息紊乱。
“而且什么?”苏清羽猛地抬头,看向云堇,追问她未说完的话。
云堇深吸一口气,指着陈擎苍身上那件明显属于地火之裔的深蓝色斗篷,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我们发现殿下时,他身边除了这件斗篷,空无一人。但是……在放置他的那块平整岩石上,用碎石压着一小撮……新鲜的、带着泥土的七叶鬼灯笼!”
七叶鬼灯笼?!
苏清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正是解除“缠丝”之毒所需的三味奇药之一,南荒特有的至阴毒花!揽月说过,寒露的《万毒辑要》中也记载为“南荒七情蛊花”,名称略有出入,但指向同一种奇物!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昏迷的陈擎苍身边?
是谁把他从那些灭口者手中救出,藏匿于此?是谁留下了这救命的药草?是那个留下血痕标记的人吗?他(她)既然能拿到七叶鬼灯笼,是否也知道另外两味药的下落?
这一切,是“影子”的援手,还是那个神秘“烛龙”另有图谋的安排?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苏清羽心头。她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陈擎苍,又看着那撮仿佛散发着幽幽寒气的七叶鬼灯笼,心中没有丝毫得到药草的喜悦,只有一种深陷巨大迷局、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毛骨悚然。
对方似乎对他们的动向、他们的需求了如指掌!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恐惧。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撮七叶鬼灯笼,将其用干净的布帕包好,贴身收藏。这是救命的希望,绝不能有失。
“云长老,”苏清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他安置在圣殿密室,派绝对可靠的人看守照料,用最好的伤药,但……不要轻易移动他,等我弄清楚他体内气息紊乱的原因再说。”
“是。”云堇应道,立刻指挥护卫将陈擎苍抬往密室。
苏清羽独自站在空旷的偏殿中,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陈擎苍冰冷的体温和那七叶鬼灯笼的阴寒气息。
敌友莫辨的援手,恰到好处的药草,昏迷不醒的爱人……
她抬头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只觉得那张笼罩下来的网,似乎收得更紧了。而执网之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