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巨碑散发的温润暗金光泽,如同深渊尽头唯一的光源,勉强照亮了归途。
石嵬石磐两位岩石巨人,此刻化身最坚实的移动堡垒。
石嵬双手托举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的苏晚,石磐则一手一个,将同样濒临崩溃、仅靠逆鳞龙元吊住性命的陈默和海澜,如同易碎的珍宝般小心护在臂弯里。
他们沉重的步伐踏过被净化后依旧残留着灼热能量波纹的暗金礁基,每一步都震动虚空,奔向那扇因渊狱核心剧变而愈发不稳定、闪烁着幽暗光芒的裂隙之门。
渊狱核心的剧变引发了连锁反应。
通往沉渊之礁的临时裂隙如同风中蛛网,边缘处不断有细微的银灰色空间碎片剥落湮灭,内部能量流紊乱狂暴,发出尖锐的嘶鸣。
每一次龙脊巨碑的微光脉动(代表镇压稳固),裂隙才短暂稳定一丝;
而每一次深渊深处传来的、低沉的、源自更深处噬界母体的不甘咆哮,都让裂隙剧烈震荡!
核心区域虽被龙脊碑净化压制,但外围区域,那些先前被冲击波扫荡、未被彻底净化的污秽角落,此刻正滋生出新的阴影!
一些由散逸污染与龙魔怨灵碎片重新聚合的、形态更加扭曲怪诞的污秽蠕虫,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悄然从黑暗礁石缝隙中爬出,朝着移动的巨人方向涌动,发出贪婪的嘶嘶声。
石嵬石磐眼中银灰光芒凝重如水银流转。
石嵬无暇他顾,将全部力量集中于守护臂弯中的苏晚,一层厚重的灰白光晕隔绝着空间裂隙的撕扯力与污秽回潮的侵蚀。
石磐则低吼着,空余的那只巨大石拳凝聚着千山之重,每一次挥砸,都将扑来的污秽蠕虫连同其藏身的礁石一同碾为齑粉!黑曜石身躯上,先前被龙魔怨灵侵蚀留下的暗紫色伤痕在剧烈动作下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顾。
“撑住!快到了!” 石嵬的声音如同闷雷,穿透裂隙的呼啸。
他凝视着前方愈发清晰的、象征着沉渊之礁结界的蔚蓝微光,那是归途的灯塔。
嗡!
当石磐庞大的身躯最后挤过剧烈波动的裂隙,重新踏足沉渊之礁岛屿的土地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两位历经沧桑的岩石巨人也不由得心神剧震!
昨日的激战余波与渊狱核心的冲击,给这座万载坚守的水魄之城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笼罩岛屿的蔚蓝色守护光膜,此刻如同布满裂纹的琉璃穹顶!
几处巨大的破损处,银灰色的碎空乱流如同贪婪的巨蟒,正源源不断地涌入!
龙鳞状的符文在裂痕边缘疯狂闪烁、修补,却远远跟不上崩坏的速度。
整座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呻吟,光明灭不定。
连绵的水魄建筑群,超过三分之一已化为冒着污秽黑烟的废墟!
那些美轮美奂、如凝固海浪般的深蓝水晶或玄冰结构,要么被巨大的力量拦腰斩断,要么被污秽彻底浸染成丑陋的暗紫色,表面流淌的不再是水波光纹,而是浑浊的黏液。
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由尘埃、水汽与污秽微粒混合而成的灰色霾云。
空气中原本精纯充盈的水系灵气变得稀薄而狂暴,夹杂着碎空乱流的侵蚀之力与残留的污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细小的冰刃。岛屿根基的巨大礁石上,那些古老的漩涡符文多处暗淡甚至熄灭。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活动的身影,只有零星几位伤势沉重、气息奄奄的守门人战士,倚靠在断壁残垣间,艰难地维持着几处关键的节点符文。
他们深蓝的头发失去了光泽,竖瞳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沉的悲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水元力量衰竭后的腐败气息。巨大的爪痕、焦黑的法术轰击坑洞、以及大片大片被污秽污染的土地,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爆发的惨烈战斗。
“怎么会…这样…” 海澜在石磐臂弯中艰难地睁开黯淡的竖瞳,眼前的破败景象如同尖刀刺入心脏。
她记得离开时,结界虽有裂痕,但城市主体尚存,战士们还在坚守!
仅仅隔了不到一日,竟已满目疮痍至此!
“石嵬…长老…” 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那位曾与海澜共同开启结界、须发皆白的老守门人长老海渊,此刻正盘坐在岛屿中央那座盘龙宫殿前的巨大祭坛上。
他深蓝色的长老袍破碎染血,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正散发着不祥的暗紫色气息,显然是被极其强大的污秽之力所伤!
他双手死死按在祭坛中央的一块流转着水纹的巨大晶石上,试图稳定岛屿核心符文与摇摇欲坠的结界,但气息却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海渊长老!” 石嵬连忙将苏晚小心放在祭坛边缘相对安全的区域,一步跨到海渊身边,厚重的石掌按在老者后背,一股精纯浑厚的大地土元之力缓缓渡入,试图稳住其生机。
“咳咳…回来…就好…” 海渊看到石嵬臂弯中的海澜以及陈默苏晚,黯淡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随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渊狱…如何?”
“暂时…镇住了。” 海澜声音嘶哑,在石磐搀扶下勉强站起,看向那枚巨大晶石映射出的结界裂痕,心如刀绞,“是…谁?”
“是‘暗潮使徒’…和它们唤醒的…‘归墟之眼’的爪牙…”
海渊长老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无力,“就在你们深入渊狱核心后不久…它们发动了总攻!数量…太多了…力量也远超预估…其中领头的…是三个融合了‘渊眼’核心碎片的…噬骸龙魔…堪比蕴神巅峰…” 他剧烈咳嗽,呕出带着暗紫污秽的鲜血,“吾等…拼死抵挡…但结界还是…长老们…为了掩护年轻族人退入最后的‘水魄壁垒’…全部…陨落了…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咳咳…”
噬骸龙魔!
这个词让石嵬和海澜瞳孔骤缩!
那是由被噬界污染彻底扭曲、又融合了归墟之眼狂暴能量的龙族尸骸所化,是行走的污染源与毁灭兵器!
仿佛为了印证海渊长老的话,也为了断绝这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呜——!!!
岛屿外围,那破碎结界之外的无尽归墟虚空中,骤然响起了低沉、邪恶、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号角声!
号角声穿透破碎的结界,在残破的城市上空回荡!
嗡!嗡!嗡!
三道庞大无匹、散发着滔天污秽气息与狂暴水元之力的恐怖黑影,如同三座移动的污秽山脉,缓缓从银灰色的碎空乱流中浮现!
一头形似腐烂鲸龙,体表覆盖着流淌脓液的骨甲;
一头如同多头海蛇聚合体,无数触须般的脖颈上顶着扭曲的龙首;
最后一头则像是人立而起的巨大海蜥蜴,背脊上耸立着噬界结晶构成的尖刺山峰!这正是海渊长老口中的噬骸龙魔!
它们庞大的躯体核心位置,都镶嵌着一颗剧烈搏动、流淌着暗紫与银灰光芒的独眼!
那正是“归墟之眼”核心剥离的碎片,如同污秽引擎,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归墟混乱之力,转化为灭绝性的能量!
在它们身后,是铺天盖地、形态更加扭曲的暗潮使徒大军!
它们如同污秽的潮水,沉默地蓄势待发,冰冷的杀意与毁灭欲望,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整个沉渊之礁!
“嗬嗬嗬…缩头乌龟们…归墟…不需要…守门人…” 腐烂鲸龙形态的噬骸龙魔发出沉闷、混乱、夹杂着水流与骨骼摩擦声的意念,那只位于腹部的巨大渊眼,死死锁定了岛屿中央的祭坛,锁定了气息微弱的海澜和陈默等人,“交出…薪火…印记…赐予…速死…”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残存的守门人战士。
长老们战死,最强的海澜大人重伤垂死,结界濒临崩溃,强敌已至城下!
沉渊之礁,似乎已走到了万载岁月的尽头。
陈默在石磐的支撑下,艰难地抬起头。
丹田星核的裂痕在龙元滋养下勉强粘合,却依旧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他看着天空中那三尊灭世的魔影,看着海渊长老胸前流淌的污血,看着海澜眼中燃烧的不甘与悲愤,看着苏晚眉心那道代表着螭龙火种彻底熄灭的淡金疤痕,以及…手中紧握的、秤湮灭后留下的那撮暗淡的暗银色晶尘。
倒计时的星图在意识中冰冷闪烁:【27天05小时48分】。
薪火熔炉熄灭了,伙伴陨落了,守护之地即将倾覆。
但薪火的余烬,尚未冷却。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站直了身体,破碎的星核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却有一股源自龙脊碑镇封意志、更源于“逐日之志”本源的不屈之火,在濒临枯竭的荒原上,倔强地燃起一丝微芒。
“海澜…” 陈默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魔影的咆哮,“你说过…守门人的牺牲,不该是无谓的等待…”
他将目光投向那座盘龙宫殿——沉渊之礁最后的堡垒,水魄壁垒。
“堡垒里…还有多少…能战斗的人?”
海澜一怔,蔚蓝竖瞳看向陈默那双在绝境中反而更加幽深锐利的眼睛,一个疯狂的念头伴随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在她心中升起。
她猛地攥紧断戟,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吼道:
“海魄壁垒!所有尚能握戟的守门人!听令——!”
“点燃残存的‘归源古阵’!以吾等残躯…为薪!”
“为‘镇渊’与‘净莲’…争取最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