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尘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仿佛整个桃园李家辖地的秩序都在松动。
然而,暴怒之后,久居家主之位的理智和算计逐渐压倒了个人情绪。
他慢慢的冷静下来,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中的怒火已被一种冰冷的权衡所取代。
作为家主,他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去做事,必须为家族的利益考虑。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阻止张浩祈雨已经不可能了,倒不如顺水推舟。
这就是大势,而大势不可违。
管家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低声道:“家主,如今……如今城内稍有头脸的家族,几乎都……都表示了。”
“若唯独我们李家毫无表示,恐怕……恐怕民间会有非议,说李家……漠视民生,甚至……嫉贤妒能,容不下真正能求雨的高人。”
“届时,于家族声望,恐有大损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慕尘头上。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可以强行压制自家儿子,可以无视底层难民,甚至可以暗中使绊子。
但他无法阻止整个上层社会的风向转变,更无法承受李家被孤立,被冠上“吝啬冷酷”之名的后果。
尤其是,如果张浩真的祈雨成功……
那时,所有捐赠者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受万民敬仰,唯独缺少了本地最大的世家李家。
那画面,李慕尘光是想想就觉得如芒在背。
沉默了良久,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最终,李慕尘极其艰难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声音干涩而充满不甘:“……既然如此……那……我李家,也不能落于人后。”
他闭上眼,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屈辱的决定:“去……从公中支取……支取一千石粮食,再……再加五百两银子。”
“以……以李家的名义,捐给……捐给那个祈雨之事。”
他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心都在滴血。这简直像是在用自己的钱,去资助那个他恨之入骨的敌人搭建舞台。
管家闻言,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是,家主英明,老奴这就去办!”
他生怕家主反悔,立刻转身要去执行。
“等等!”李慕尘猛的叫住他,眼神阴沉得可怕,补充道,“捐赠可以,但我李家岂能与那些商家并列?你去找那边的人……”
“不,不必找那张浩,找王权霸业或者东方家的小子说!”
“我李家的名字,必须单独列出,置于碑首最显眼之处!否则,这捐粮,免谈!”
即便被迫妥协,他也要死死抓住世家最后的体面和优越感。
管家连忙应下:“老奴明白,定会办妥!”
管家退下后,李慕尘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脸色忽青忽白。
他感觉自己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败仗,一场被大势和民心所胁迫的败仗。
而对那个甚至未曾正式谋面的张浩,他的恨意和忌惮,也达到了顶点。
“张浩……哼……咱们……走着瞧!”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