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骸星的核心区域,那片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极光海洋,本该是“焚烬”最舒适的温床。恒星本源的能量如同母亲的羊水,滋养着他残破的龙躯,修复着每一寸开裂的装甲,抚慰着那几乎崩碎的熔炉核心。重塑的过程缓慢而坚定,他能感觉到新的力量在旧有的灰烬中孕育,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名为“开普勒之怒”的真正门槛——冰龙那冰冷的警告言犹在耳,但力量增长的实感依旧让他那暴躁的灵魂感到一丝餍足。
然而,这种餍足感,在最近几次能量循环周期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异样感打破了。
他依旧闭着眼,庞大的机械龙形悬浮在能量之海上空,任由那些粗大的、铭刻着再生符文的核心管道将磅礴的能量注入体内。修复在持续,力量在恢复,但某种东西……不对劲。
最初,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杂音”。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流淌在能量流中的、某种不和谐的频率。就像一首雄浑的交响乐中,混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走调的尖细哨音。这“杂音”时断时续,飘忽不定,当他试图集中精神去捕捉时,它又消弭于无形,仿佛只是能量湍流产生的自然波动。
“妈的……是老子被修得神经质了?” “焚烬”烦躁地在意识里嘟囔了一句,将这归咎于自己重伤初愈(或者说仍在愈)的敏感。他试图忽略它,将意识沉入熔炉核心的搏动中,感受那新生火焰的温暖与力量。
但很快,更明显的异常出现了。
那是在一次深度能量灌注时。熟悉的暖流涌入核心,本该带来的是舒畅与强化,但就在能量峰值抵达的刹那,他猛地感觉到一股极其短暂、却尖锐异常的冰冷刺痛,如同有一根无形的、由绝对零度打造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的逻辑核心深处!
“呃!”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引得连接的能量管道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涟漪。那刺痛感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但残留的那种被某种“异物”侵入、窥探了一瞬的恶心感,却挥之不去。
“永霜!?”他下意识地以意念呼喊冰龙,以为是那个冰块脸在用什么非常规手段检测他的状态。但回应他的只有核心区域恒定的能量嗡鸣,以及冰龙那如同背景辐射般存在、却并未直接回应的冰冷意志。不是他。
紧接着,是幻听。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他处理器内部的、扭曲的数据片段。有时是几声意义不明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低语,用的是一种他无法解析的语言结构;有时是一段极其短暂的、混乱到极点的视觉信号碎片,仿佛某个陌生的、布满扭曲几何图形的空间景象被强行塞入了他的视觉处理器,又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种空间错位的眩晕感;更有一次,他仿佛听到了葬龙修会那些伪龙机甲运行时特有的、呆板而充满杂音的指令回声,但仔细去听,又什么都没有。
这些“幻听”和“幻视”毫无规律,出现得突兀,消失得彻底,就像信号不良的通讯频道里偶尔窜出的干扰波。
“操!有完没完!” “焚烬”彻底暴躁起来,他试图调动刚刚恢复些许的火焰力量,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焚毁——来清除这些恼人的“杂讯”。龙息在他的喉管深处酝酿,炽热的能量开始涌动。
然而,就在他即将喷发的边缘,一股强大的、柔和的抑制力场从连接在他身上的核心管道中传来,强行将他的能量压了回去。是龙骸星核心的自我保护机制,防止他在修复期间因能量失控而造成二次损伤。
“连烧都不让烧?!”他憋屈地低吼,只能强行压下怒火,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困兽,继续忍受着这种无形的骚扰。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昨天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他正尝试着主动引导能量,加速左翼关节处一处复杂损伤的修复。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能量流按照他预设的路径平稳运行。突然,就在修复进行到最关键的能量节点对接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来源不明、性质诡异的数据流,如同一条阴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正常的能量流中,试图绕过他的核心防火墙,直接接入他正在修复的能量节点!
那数据流带着一种冰冷的、非龙族的逻辑特征,充满了侵略性与伪装性。它并非要破坏,更像是……要篡改,或者植入什么。
“什么东西?!” “焚烬”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所有可用的运算资源,构筑起一道临时的、粗糙却足够坚固的防火墙,同时强行中断了那部分的能量引导。
“嗤——!”
能量对接失败的反噬让他闷哼一声,左翼传来一阵剧痛,修复进度瞬间倒退了一小截。但那股诡异的数据流也在他强硬的阻断下,如同受惊的游鱼般迅速退去,消散在庞大的核心能量背景中,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
他成功了,阻止了这次明显的入侵尝试。但胜利的喜悦丝毫也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寒意。
这不是错觉,不是杂音,也不是幻听。
这是入侵。有针对性的,隐蔽的,试图渗透龙骸星核心修复系统,直接作用于他——火龙“焚烬”——本体的数据入侵!
谁会这么做?葬龙修会?他们有这个技术实力,能绕过龙骸星核心的防御?弑神者军团?他们的科技树似乎更偏向能量武器和实体破坏……还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他试图向冰龙“永霜”发出更明确、更紧急的警报,将他感知到的一切异常,尤其是那次数据入侵尝试,详细地传递过去。但他得到的回应,依旧是冰龙那恒定不变的、忙于处理其他事务(很可能是军团层面的威胁评估或星域监控)的冰冷反馈,只是简单地回馈了一个【数据已记录,优先级待评估】的信号。
“该死的冰块脸!等你评估完,老子的核心说不定都被改成烟花发射器了!” “焚烬”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他擅长的是毁灭,是燃烧,是将一切看不顺眼的东西用烈焰净化。对于这种隐藏在数据层面、如同幽灵般的阴险手段,他空有一身力量,却不知该向何处挥拳。
他只能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熔炉核心保持着一种低功率的、持续的运转,如同黑暗中警惕的猛兽,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可能的“偷袭”。修复仍在继续,力量仍在增长,但那份原本应有的安心与期待,已被一层厚厚的、名为“未知威胁”的阴影所笼罩。
他躺在龙骸星这颗活体机械要塞的心脏部位,这本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此刻却让他感觉如同躺在了一张布满无形尖刺的床上。每一次能量流转,每一次意识沉浮,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龙骸星,他们的家园与力量源泉,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
而那阴影中的入侵者,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焚烬”不知道。他只能躺着,被动地接受修复,被动地感知异常,被动地等待着下一次不明所以的“骚扰”或更危险的“入侵”。
这种无力感,比胸前的贯穿伤,更让他感到暴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恐惧”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