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遁光撕裂铅灰色的天幕,在身后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幽蓝尾迹。云羲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惜燃烧些许本源,只为尽可能远离受星钥聚合而引动惊天异象的镜湖区域。寒寂紧随其后,月光星辉织就的长袍在疾速飞掠中漾开清冷的光晕,她纯粹的幽蓝眼眸不断扫视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一切追击。
连续不断的高速飞遁,让云羲经历大战和星钥聚合而越发沉重的身体与神魂,更是雪上加霜。经脉中奔腾的力量,夹杂着星钥碎片带来的记忆洪流,不断冲击着她的神识壁垒。眼前景物开始模糊、重叠,耳边充斥着来自远古的厮杀呐喊、神只的悲鸣、星辰崩灭的巨响……
终于,在闯入一片荒凉到连嶙峋怪石都逐渐稀少的戈壁深处时,她再也支撑不住,遁光一散,身形踉跄着向下坠落。
“主人!”寒寂清叱一声,袖袍挥洒,一道柔和的太阴之力托住云羲,缓缓落在一片相对背风的沙丘之后。
云羲盘膝坐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冰魄印记急促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碎裂。她紧闭双目,长长的睫毛因痛苦而剧烈颤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迅速被周身弥漫的寒意冻结成霜。
“星钥记忆在反噬…”寒寂蹲下身,冰冷的指尖轻点云羲眉心,精纯古老的太阴本源之力源源不断渡入,试图帮助她梳理那混乱庞杂的信息流。“静守灵台,观想太阴,引万川归海!”
云羲依言而行,竭力收敛心神,运转《太阴噬神咒》。识海之中,原本狂暴冲击的记忆碎片,开始逐渐放缓,如同破碎的镜面,一块块拼凑起模糊却震撼心灵的古老画卷……
【记忆碎片一:背叛之始】
天地初开,法则未定,清浊交织。两道至高无上的先祖本源意志,自混沌中孕育而生。一者至阳至煌,司掌光明、创造、秩序显化,是为“昊天”;一者至阴至幽,司掌黑暗、归墟、寂灭终结,是为“幽荧”。
祂们并非对立,是阴阳的两极,共同维系着宇宙的平衡与轮转。昊天布撒光辉,滋养万物生长;幽荧引渡终末,使衰亡归于沉寂,为新生的循环让路。那时的星穹,浩瀚而和谐。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昊天的心念产生了偏移。祂不再满足于与幽荧共享权柄,不再甘于仅仅维系平衡。祂渴望绝对的掌控,渴望成为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让光明永驻,让秩序覆盖一切,让所谓的“终结”与“归墟”彻底消失。
画面闪烁,那是昊天暗中汲取信仰,篡改生灵认知,将自身塑造成唯一至高的创世神,而将同源的幽荧污蔑为带来毁灭与灾祸的“邪神”、“孽源”。光辉之下,滋生着贪婪的阴影。
【记忆碎片二:域外封印】
就在昊天悄然布局,侵蚀幽荧权柄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劫降临此界——域外邪魔入侵!
那并非此方宇宙的生灵,是来自不知虚空的恐怖存在,它们形态万千,扭曲规则,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它们的到来,带来了无尽的混乱与毁灭。
大敌当前,幽荧放下了与昊天的嫌隙,携手迎战。画面中,幽荧引动归墟之力,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洞,将无数邪魔湮灭;昊天挥洒煌煌神光,净化被污染的星域。那一战,打得星河崩碎,法则哀鸣。
最终,为了彻底封印领头的域外邪魔,避免它们与此界法则彻底融合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幽荧做出了巨大的牺牲。祂以自身大半本源为核心,联合当时此界最强大的妖族先辈们(其中便有苍曜的英招始祖),布下了横跨星河的“万古归墟大阵”,将邪魔本体意识与通道彻底封镇于一片绝地之中,那便是后来的……幽暗海。
而“星钥”,正是启动和维持这座旷世大阵的九个核心阵眼之一,由幽荧的本源与巡天一族的遗宝共同铸就,分散于阵眼的关键节点,维系着封印的稳定。镜湖,便是通往幽暗海封印外围的一处重要空间节点,像是门扉前的庭院,同样由一枚星钥碎片镇守。
【记忆碎片三:致命背刺】
就在幽荧因封印邪魔元气大伤而陷入短暂沉眠之际,等待已久的昊天,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画面陡然变得血腥而残酷。昊天联合了那些早已被蛊惑的强大生灵和畏惧幽荧归墟权柄已久的神只,对毫无防备的幽荧发起了致命一击!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反戈相向,如同淬毒的利刃,从背后狠狠刺入!
辉煌的神光不再是庇护,而是囚笼与刑具。昊天用早已准备好的禁忌手段,强行剥离、窃取幽荧残存的权柄与本源源核!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掠夺与镇压。
幽荧在剧痛与背叛的愤怒中惊醒,却已无力回天。祂的怒吼震碎了无边星辰,残存的力量在绝望中爆发,虽重创了数名围攻者,却终究无法挽回败局。最终,祂的本体神识被昊天撕裂,并封印在不同的绝地,但有一缕核心传承伴随着破碎的星钥,散落宇宙,不知所踪。
而昊天,则凭借着窃取来的幽荧权柄与本源,彻底奠定了“唯一至高神”的地位,建立了以祂为核心的“昊天神殿”体系,将那段黑暗的背叛彻底篡改、掩埋。幽荧被钉在了耻辱之柱上,成为了被永久封印和唾弃的“陨落古神”、“灾祸之源”。
“呃啊——!”
云羲猛地睁开双眼,左眼一片极致幽暗,仿佛连通着归墟,右眼则是冰冷的银辉,如同万古寒月。难以言喻的悲怆愤怒与彻骨的冰寒自她身上弥漫开来,让周遭沙砾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幽蓝冰层。
她剧烈地喘息着,好似亲身经历了那场惨烈而屈辱的神战。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只有刺骨的疼痛才能让她从那浩瀚而疮痍的记忆洪流中稍稍挣脱。
“原来…这就是真相…”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所谓的“神弃之孽”,所谓的“陨落邪神”,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掩盖了一场卑鄙无耻的背叛与掠夺!她的家族,她的父母,她所承受的一切苦难,追根溯源,皆始于昊天那膨胀的贪婪!
寒寂静静守在一旁,幽蓝的眸中亦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些记忆碎片,也补全了她作为器灵传承中缺失的许多关键环节。“昊天窃取权柄,并非完美融合。祂的光明秩序之下,隐藏着无法消弭的归墟阴影与寂灭裂痕。这也是墨凚为何汲于想要彻底炼化幽荧本源的原因——他,或者说昊天,需要以此来补全缺陷,方才真正圆满。”
云羲缓缓站起身,眼神中的迷茫与痛苦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与坚定。融合了第三枚星钥碎片,不仅让她获得了更强大的太阴本源,修为突破至元婴后期巅峰,半步便可化神,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所要面对的,是何等庞然大物,她所肩负的,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而是源自上古的因果与使命。
“镜湖是入口,幽暗海才是核心封印之地。”她望向西北更深处,那里空间的扭曲感愈发明显,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那里变得支离破碎。“星钥是阵眼,也是…钥匙。聚合它们,不仅能获得完整传承,或许…也能决定那被封印的域外邪魔的命运。”是加固封印,还是…释放?这其中蕴含的风险与抉择,沉重如山。
就在这时,她与寒寂同时心生警兆,霍然抬头。
只见极高远的铅灰色天穹之上,数道细微却无比锐利的金光,如同神只审视世间的眼眸,正缓缓扫过这片荒寂的戈壁。那金光中纯粹而霸道的昊天意志,让云羲眉心的冰魄印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神罚军的‘巡天神光’…”寒寂声音凝重,“他们反应太快了。看来墨凚,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方位。”
云羲感受着体内初步稳定下来的澎湃力量,以及脑海中那愈发清晰对幽暗海核心区域的感应,眼神冰冷。
“无妨。”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邃莫测。“便让他们来吧。正好,用他们的血,来祭奠那段被掩埋的过去。”
她身形一动,再次化作幽蓝遁光,循着星钥与血脉中那份源自上古的指引,坚定地朝着那片被称为生灵禁区的幽暗海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风暴之眼,正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