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黑风口。
这是一处地势极为险要的所在。两座陡峭的山峰,像两扇巨大的石门,扼守住了一条通往山脉深处的唯一通道。
山谷两侧的峭壁上,怪石嶙峋,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岩石缝隙和树丛后面,隐藏着一个个致命的杀机。
耶律大石的残部,就驻扎在这山谷之后。
在猎户王大哥的带领下,公孙胜一行人,来到了距离黑风口约五里外的一处山坳。
“好汉们,不能再往前了。”王猎户指着远处的山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前面,就是辽狗的警戒范围。到处都是暗哨和陷阱。我跟他们管后勤的张六约定好了,就在前面那棵大松树下见面。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叫他。”
“有劳王大哥了。”公孙胜拱手道。
王猎户点点头,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那棵大松树走去。
“先生,这地方,邪乎得很。”时迁压低了身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光是咱们能看到的这条路上,就至少有三种不同的陷阱。这耶律大石,果然是个行家。”
武松扛着戒刀,不屑地哼了一声:“管他什么陷阱,一戒刀下去,都给他砸烂了。”
“武松兄弟,不可鲁莽。”公孙胜沉声道,“我们是来结盟,不是来结仇的。若是惊动了他们,坏了大头领的计-划,你我,都担待不起。”
武松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握着戒刀的手,却又紧了几分。他天生就不是个喜欢等待的人。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只见王猎户,带着一个身材高瘦,留着两撇鼠须,穿着契丹皮袄的汉子,从远处走了过来。
“好汉们,这位,就是张六爷。”王猎-户介绍道。
那张六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公孙胜四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武松那根显眼的戒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王大哥说,你们是山东梁山来的,想见我们大王?”张六的汉话说得有些生硬,带着一股浓浓的关外口音。
“正是。”公孙胜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等奉梁山王伦大头领之命,特来拜会耶律大王,共商抗金大计。”
“梁山王伦?”张六眯起了眼睛,“我听说过。听说你们在山东,闹得挺欢,连宋狗的官军,都被你们打得屁滚尿流。”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哼,宋狗,和金狗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六啐了一口,“不过,你们想见我们大-王,凭什么?就凭你们这几个人?”
“凭这个。”
公孙胜没有多说废话,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支狼牙箭。箭头上,刻着一个奇特的“耶律”二字族徽。
张六看到这支箭,脸色猛地一变。
“这是……大王亲卫的箭!怎么会在你们手里?”他一把抢过箭,厉声问道。
这支箭,自然不是他们缴获的。而是王伦,通过夜枭营的情报网,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从一个专门给辽国贵族打造兵器的工匠手中,仿制出来的。
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张六爷,这支箭的来历,你无需多问。”公孙胜微微一笑,神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你只需知道,我们若想对你们不利,就不会只派我们四个人来。我们既然来了,就带着十足的诚意。”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我们还给耶律大王,带来了一份见面礼。”
“什么见面礼?”张六将信将疑。
公孙胜的目光,投向了李三。
李三会意,嘿嘿一笑,从背后的包裹里,解下两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了地上。
“打开看看。”
张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解开了其中一个麻袋。
袋口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味道,瞬间飘散开来。
只见麻袋里,装得满满的,都是用油纸包好的,大块大块的酱牛肉,还有一些人参、鹿茸之类的珍贵药材。
张六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又解开了另一个麻袋。
另一个麻袋里,装的,竟然是半袋子雪白的精盐,和几十个沉甸甸的铁制箭头!
在这大雪封山,物资奇缺的燕山里,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张六比谁都清楚。
肉,可以给士兵们补充体力。
药材,可以救治伤员。
而盐和铁,更是比金子还要宝贵的战略物资!
“这……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张六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只是见面礼。”公孙胜淡淡地说道,“只要我们能见到耶律大王,达成合作。这样的物资,我们梁山,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你们提供。”
张六的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几个人来历不明,不能轻易相信。
但眼前这些物资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知道,山谷里的弟兄们,已经快要断粮了。伤员们,也因为缺少药品,一个个在等死。
如果有了这批物资……
“好!”张六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决定,“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去禀报我们将军。他见不见你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说罢,他背起那两袋子东西,头也不回地,向着山谷深处跑去。
“先生,他会回来吗?”李三有些担心地问道。
“会的。”公孙胜看着张六远去的背影,胸有成竹地说道,“他背走的,不是两袋子东西,而是几百条人命的希望。他不敢不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
只见山谷口,出现了一队披坚执锐的契丹士兵。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如鹰的契丹将领。
那将领快步走到公孙胜面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我乃大王麾下,亲卫都统,萧斡里剌。我们大王,有请几位。”他的汉话说得,比张六要流利得多。
公孙胜心中一凛。
萧斡里剌!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耶律大-石麾下,最勇猛,也最受信任的猛将。
看来,他们的这份“见面礼”,起作用了。
在萧斡里剌的带领下,公孙胜四人,终于踏入了黑风口的山口。
一进入山谷,他们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山谷极大,里面驻扎了至少三四千名士兵。他们虽然衣甲不整,面带菜色,但一个个眼神剽悍,队列严整,显然是一支百战精兵。
山谷的中央,是一片用巨木和石头搭建起来的简易营寨。
萧斡里剌将他们,带到了一座最大的营帐前。
“大王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不过,这位壮士的兵器,要留在外面。”他的目光,落在了武松的戒刀上。
武松眉头一皱,就要发作。
公孙胜连忙按住了他,摇了摇头。然后对萧斡里剌说道:“理当如此。”
武松只得将戒刀,靠在了帐外。
四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只见大帐之内,正中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长着一部浓密虬髯的契丹汉子。他虽然穿着普通的皮袄,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睥睨天下的霸气。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辽国最后的雄主——耶律大石。
在他的两侧,还坐着几名契丹的文臣武将。其中,就有一个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道。
那老道在看到公孙胜的一瞬间,手中的拂尘,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
公孙胜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他此行要找的另一个人,已经找到了。
那老道,正是他多年未见的故友,幻魔君,乔道清!
“座下何人,见我大王,为何不拜?”耶律大石身旁,一名将领厉声喝道。
公孙胜却是不慌不忙,对着耶律大石,只是长揖及地,朗声说道:“贫道公孙胜,代我梁山大头领王伦,见过北辽之主。”
他这一句话,没有称“耶律大王”,而是称“北辽之主”。
一字之差,却让整个大帐之内,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耶律大石那双锐利的眼睛,也猛地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