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不远,众军分头搜索。”
众军就像是拾荒者进村,这里捅捅,那里戳戳,
折腾好一阵子仍旧没有发现。
白世仁心焦气躁,心想,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了看风向,唇角上扬,
想到了毒计!
“放火,烧死他。”
两名亲卫按照他指的方向,一溜小跑,来到北头的土堆旁,
火折子还没打开,
就大声惨叫,然后滚下坡。
怎么回事?
白世仁怒吼一声,担心夜长梦多,
果然,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小队女真人出现在眼前。
他们腰悬弯刀,手执弓箭,穿着女真特有的服饰,
冷冷的箭矢对准了这群不速之客。
“何人胆大包天,敢犯我女真边境,报上名来。”
白世仁脑袋嗡嗡响。
想抓的人没遇到,最不想见的人却出现了,
真是晦气。
白喜忠心护主,挺身挡在白世仁前面,
解释道:
“诸位莫要误会,我等是大楚官兵,来此追踪逃犯,无意犯境。”
“你们大楚人如此虚伪,明明踩在我女真的土地上,
还说无意犯境。
那我要是现在宰了你,也说是无意杀人,
又当如何?”
白世仁气咻咻厉喝道:
“大胆,你知道我是何人?”
他实在是胸闷,被几个小小的巡哨步卒当面教训。
白喜也狐假虎威:
“尔等不知好歹!
此乃我河防大营白世仁大将军,就算是你们女真王来了,也要礼敬三分,
何况尔等!”
不料,
女真人丝毫不给他们面子:
“不是人?大楚不是人都能当大将军,闻所未闻,哈哈哈!”
白世仁气得面红耳赤,
却无可奈何。
白喜怒道:
“混账东西,敢嘲弄我家大将军,你们有几个脑袋?
即便是你女真境内,
那也是我大楚的藩属国。
官兵入境抓捕逃犯,有何不妥?”
女真人神气十足,非常不屑:
“不管你是什么白将军黑将军,对我们而言,屁都不是!
在这里,
我们只听小王子的军令,其他人无权发号施令。
反正,
我们没见到逃犯,却见到了你们越境,
还要焚烧我草场,
可谓居心叵测,
速速放下兵器,跟我们走一趟。
否则,格杀勿论。”
白世仁当然不会跟他们走,
丢面子不说,
而且,袭击杨各庄之事,肯定已经传到了女真王庭,
自己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但是,
对方义正词严的态度又说明,
如果不去的话,
自己恐怕脱不了身。
心里暗骂女真人固执,不知变通。
没错,
自己是越境了,可是又没有伤害到女真人,
他们何必那么较真呢?
一不做二不休,白世仁胆大包天,
此处地处偏僻,杳无人烟,正是杀人的好地方。
而且,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宰了他们!”
白世仁出其不意,镔铁棍脱手横扫出去,当即就撂倒三人。
女真人未曾防备,
他奶奶的,
不速之客越境在先,还敢在他们头上动土?
嗖嗖几箭,射中两个亲卫,
而倒霉的白喜也不幸中箭。
白世仁躲在白喜身后安然无恙,
接过白喜的佩刀,纵身跃至对方面前,
女真人无暇拉弓,便也拔出腰刀对阵。
双方互有损伤,
但白世仁身手不凡占据上风,几个回合便全歼对方。
“哓哓乱吠的东西,是你们自己找死!”
白世仁佩刀入鞘,恨恨啐了口唾沫。
此刻,
他哪是维护边境安稳的朝廷大将军,
分明是回到了昔日打家劫舍的山匪面目。
身着官衣,心是土匪!
他四下了望,仍然不见南云秋踪影,
此时,
他也不敢在仔细搜索了,
毕竟,手上多了女真人的性命。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现场也来不及打扫,白世仁便带人准备撤走。
忽然,
听到疾风骤雨般的蹄声传来,风中还听到有人高呼:
“越境者,杀无赦!”
“不好,快跑!”
白世仁怕了,连忙转身招呼大家逃跑,
却见草丛里探出颗脑袋,
急溜溜向北面奔去。
白世仁怒不可遏,
因为那颗脑袋刚才就在他脚下不远处,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南云秋,算你小子命大,走着瞧。”
人算不如天算,
白世仁只能怪命运弄人,上天不眷顾他。
精心筹划,思虑缜密,
结果,
竹篮打水一场空,猎物再次逃出他的魔掌。
南云秋曾经离他很远很远,
远的很渺小,远的可以忽略不计。
如今,
离他却一次比一次近,触手可及。
今天,
南云秋削中他的肩头,
明日,会不会削掉他的……
他不敢再往下想,就觉得脑袋里种下了一颗仇恨的芽苗,
越长越大,越胀越痛,
快要破壳而出。
“老爷,等等奴才!”
白喜腿上有伤,一瘸一拐抓住了马尾巴,艰难爬到马背上。
后面,
追兵已进入桑林,蹄声阵阵,
大有赶尽杀绝的气势。
此时,
白世仁忽然惊慌失措,后悔自己太大意了,
现场还有好几具大营官兵的尸体没有带走,
等于是把证据交给了女真人,
今后人家找上门来,该如何解释?
尽管主子希望他对付女真人,
可是皇帝对女真人很友善,
朝廷若是怪罪下来,
准没他好果子吃。
不管那么多,先逃命要紧。
眼下,
身旁只剩下七八人,还不够女真塞牙缝的。
今日要是被生擒于此,后果不堪设想。
“大楚贼站住,否则我们要放箭了。”
女真人说到做到,
箭矢突袭而至,射杀好几个官兵,
白世仁吓得屁滚尿流,抛下白喜不管了,一马当先夺路而逃。
出了桑林,
就是大楚境内,
他心想安全了。
熟料,他可以越境,人家照样也能越境。
况且,人家死了那么多人。
“完了!”
他听到后面的马蹄声,顿觉大势已去。
否极泰来,
正当他陷入绝望时,刚才被抛在身后的步卒及时赶来,
这下有救了。
“快来接应本将军!”
白世仁如释重负,策马上了高坡,终于脱险了。
兀自高兴时,忽听得轰隆声响。
原来,
身后射来的箭矢没杀了他,却射中了战马的前蹄,
战马骤然蹶倒,
将他高高抛起,身体飞了出去,
然后砸在那丛枯树枝上。
看到对方有援兵接应,身后的女真人放下弓箭,
悻悻而归。
这堆枯枝,白世仁觉得很眼熟,
紧接着,
重重的摔进猎人的陷阱里。
“老爷!”
“大将军!”
下属聚拢过来,探出脑袋,发现陷阱蛮深的,
刚才那猎户没撒谎,
估计是专门捕捉虎豹狗熊之类的巨兽。
幸好,下面没有埋设竹签倒刺,
要是那样,
白世仁恐怕要落得个万箭穿心的酷刑。
借着光亮,
能看见坑里有些许血迹,血色鲜红,
白世仁凑过去闻闻,
是人血,
角落里还有块带血的布纱。
瞬间,他明白了,
那个该死的猎户撒谎了,
南云秋刚刚就躲在这里。
好嘛,
原来枯丛里骑马北逃的那个人不是南云秋,是猎户搞的鬼,
他被骗了!
万千悔恨涌上心头,白世仁一会笑一会哭,着了魔怔。
他不甘心,
南云秋刚才就被他踩在脚下,近到了令人发指的距离。
老天啊,
你是故意安排南云秋来捉弄我的吗?
此次又让他逃了,
下次何时才能找到他?
即便再能找到他,我还能杀得了他吗?
倒霉的是,
刚才着地时下意识用胳膊护住身体,
等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抬出来,像猎户捕捉到野兽,
发现胳膊肿得像腿那么粗,而且钻心的痛,
八成是骨折了。
堂堂的大将军,如小丑被绑在马上,
灰溜溜打道回府。
此次损失太大,
不仅丢了南云秋,回到驼峰口又发现,近百名手下也死于长刀会之手。
而且,
主仆俩双双负伤,
站着来的,横着回去。
桑林周围恢复了平静。
远处的一簇灌木丛后,两个人探出脑袋,
目送那队败兵远去。
“多谢兄台搭救之恩,在下云秋感激不尽。”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必如此客气。”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日后定当厚报。”
“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在下姓岳,若有缘重逢,再叙不迟。请吧!”
“多谢岳兄,后会有期!”
南云秋骑上岳猎户的驽马,挥手告别,
内心无比酸楚感动。
萍水相逢,
人家冒险出手相救,还赠送马匹,
又不肯留下姓名,不求回报。
此时此地,
南下再回兰陵,暂时不太可能,
以白世仁的狡诈,在驼峰口必定会派人伏击。
唯一的出路就是北上,
等风头平息再回去。
好在猎户告诉他,这里的部落属于阿拉木小王子,
即女真王的幺子。
听说为人脾性很好,心肠不错,对偶尔越境的猎户和樵夫也不会为难。
所以,
驼峰口这里很少有纷争。
但是,
白世仁越境且杀人,恐怕会触怒女真人。
阿拉木态度好,不代表不会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