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春寒料峭,傍晚的夕阳给书房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王奕站在父亲书房那扇沉重的红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她很少有这样需要刻意酝酿情绪的时刻,但接下来要说的话,对她而言,重逾千斤。
“叩叩——”她屈指,敲响了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承柏沉稳的声音。
王奕推门而入。王承柏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戴着眼镜翻阅一份文件,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已见银丝的鬓角,平添了几分温和。
见是王奕,他有些意外,放下文件,取下眼镜。
“一一?这个时间过来,有事?”王承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奕没有坐下,只是走到书桌前,站定。她的身姿依旧挺拔,但眼神里少了平日的锐利和疏离,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父亲,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淡的语气开口:
“爸,我想订婚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有一瞬间的凝滞。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王承柏脸上的温和笑意微微敛起,他身体稍稍坐直,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
“王奕,”王承柏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父亲特有的审慎,“你知道,它意味着……”
王奕的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冰凉的桌面,她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次抬起时,那里面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神情。
“爸,我知道。”王奕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我知道所有的意味,知道可能面对的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对抗某种深埋心底的情绪。
再开口时,那平淡的声线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可我害怕……”
她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父亲,望向窗外沉落的夕阳,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害怕哪天我身边的人……”
“更害怕哪天……意外比明天先来。害怕来不及……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的身份。”
她没有说码头的那颗子弹,没有说医院里周诗雨绝望的眼泪,也没有说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
但王承柏听懂了。
他看到了女儿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余悸,那是对可能失去挚爱的恐惧。
这份恐惧,超越了她对所有世俗压力和未知困难的考量。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夕阳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将王奕的身影拉得更长。
王承柏看着女儿。
他这个从小就要强、独立、几乎从未向他索取过什么的女儿,此刻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为了给所爱之人一个郑重的承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面前展露软肋,表达“害怕”。
他忽然想起妻子,也曾用类似的眼神看着他,说:“承柏,我不怕吃苦,就怕来不及和你好好在一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王承柏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王奕面前。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厚重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王奕的肩上,用力按了按。
然后,他看着她,目光慈和而坚定,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好,爸同意。”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繁琐的条件,只有一个父亲,对女儿人生重要决定最有力的支持。
王奕怔住了。
她鼻尖一酸,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再抬起头时,她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闪烁着如释重负的光芒。
“谢谢爸。”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王承柏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去吧。找个时间,我跟你周爸爸商量一下具体的事情。不能委屈了你,更不能委屈了周诗雨”
王奕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离开书房,关上门的那一刻,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仰起头,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
周诗雨,这世间兵荒马乱,唯有给你名分,才能让我心安。
我要让我们的名字,并肩出现在所有法律文件上,从生,到死。
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朵人间最娇贵的玫瑰,从此有主了。
周诗雨,我来娶你了。
【pS:来了来了,其中有句话是伏笔哦~】